可我得到了什么?
统治一片无人的废土,这样的胜利,又算什么胜利。
他想要的是由强者构筑、匍匐于他脚下的崭新文明,到头来,亲手覆灭了旧文明,却没有能力缔造出新的。文明不是单单依靠一个强大个体就能够支撑延续。
时间漫无边际地流逝。
威斯克离开死寂的实验室与王座。孤身一人,徒步走遍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走过荒芜城市,走过干枯的海洋滩涂,走过被野草吞没的城镇。天地辽阔,却处处只剩他一道孤单的影子。
一路上,他不断叩问自己。
难道完美真的不存在吗?
斯宾塞的理想,我毕生追逐的进化筛选,从根源上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没有谁可以给他答案。整个世界,只剩风声回应他的疑问。
心底那道当年在深山岩洞里埋下的影子,林云的模样,反复浮现在脑海。他想起石冢之前自己说过的那句——你终于自由了。
如今反倒是他被困住了。被困在自己亲手造就的牢笼,被困在没有尽头的孤寂之中。
兜兜转转,他再一次寻回那处隐匿于深山峭壁的岩洞。
岁月过去,岩洞依旧如故。滴水依旧滴答滴答落在石面。层层石块堆叠而成的无名石冢安安静静伫立在岩洞中央,尘埃薄薄覆在石墙表面,与世隔绝。
一切都和多年前没有两样。
威斯克缓步走上前,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冢壁面。曾经燃烧的野心、衔尾蛇的宏图、新世界统治者的虚妄荣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赢了全世界,却什么都没有拥有。
偌大人间,早已没有值得他停留的事物。
猩红的眼眸褪去了往日里的狂傲与冰冷,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倦怠。
“林云。”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岩洞中轻轻回荡。
“我来找你了。”
毕生追逐超越人性,唾弃情感,蔑视羁绊。可到最后,驱使他走向终点的,偏偏是这份他曾经嗤之以鼻的念想。
病毒赐予他近乎不死的躯体,却并非真正永生。他调动体内病毒本源力量,主动瓦解自身的生命根基。
力量一点点溃散,躯体缓缓滑落,倚靠在石冢冰冷的石墙之上。意识慢慢沉向黑暗。
岩洞之中,滴水声声如故。
世间再无阿尔伯特·威斯克。
宏大的衔尾蛇计划,伴随着计划的缔造者,一同埋葬在这座无人知晓的深山岩洞。废土之上,文明归于沉寂,只余下万古群山,静静见证一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