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扎城堡的中庭,凛冽晚风穿过满目疮痍的残破回廊,卷动满地碎石与焦黑灰烬,在冰冷石砖之上盘旋呼啸。
路易斯·塞拉独自伫立在暗影之下,掌心死死攥紧两管来之不易的抑制剂,指节被用力勒得泛出青白。他本打算将药剂交到里昂手中,暂缓二人身体里普拉卡寄生虫的恶化,给他们挣出一线生机。可谁也没有料到,浓重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暴起。
是克劳瑟。
昔日战功赫赫的特种部队精英,如今早已彻底沦为光明教的爪牙。寒光骤然炸裂,锋利的军用匕首撕裂夜风,毫无预兆狠狠贯入路易斯的胸膛。滚烫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汩汩流淌,染红脚下冰冷的石地。
剧痛席卷全身,路易斯浑身脱力,身体重重砸落在坚硬石板上,胸腔剧烈起伏。克劳瑟俯身,粗暴地从他怀中夺走普拉卡琥珀样本,没有半分多余停留,转身便遁入城堡幽深漆黑的廊道,转瞬消失在黑暗深处。
弥留之际,剧痛几乎撕碎路易斯的意识,视线飞快涣散。他拼尽生命最后全部的余力,指尖死死抠住那枚沉甸甸的实验室钥匙,指骨几乎要被捏碎。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濒临死亡的脑海,死死烙印下那一条唯一的希望,那座加勒比孤岛的地下实验室,藏着唯一能够彻底根除普拉卡寄生虫的激光设备。
里昂快步冲进中庭,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路易斯。
还来不及说上半句嘱托,这位一生都在被噩梦纠缠的研究员,便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祸事接踵而至。趁着这片混乱,狂热教徒已经将艾什莉掳走。城堡祭坛之内,萨拉扎已经启动那套诡谲邪恶的前置仪式。摇曳跳动的火光映亮整座殿堂,他强迫艾什莉喝下特制的催化药剂。滚烫药液滑入喉咙,疯狂催发少女体内蛰伏的普拉卡幼体,强迫寄生虫加速孵化成熟。
里昂被铁笼牢牢禁锢,隔着厚重石壁,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双拳疯狂捶打冰冷的铁栅,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牢笼却纹丝不动。滔天的无力感与焦灼如同潮水将他淹没,指节被磨破渗出血迹,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祭坛那边传来少女痛苦的呜咽。
一番九死一生的浴血死战,里昂终于击溃萨拉扎,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枚至关重要的琥珀样本。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它的刹那,艾达如同鬼魅般自暗影之中窜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把夺过琥珀,转瞬便消融沉沉夜幕,不留一丝痕迹。
里昂没有多余精力纠缠。救艾什莉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调转方向,拼尽全力向着海岸线狂奔。那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孤岛,便是一切阴谋的终点。萨德勒、克劳瑟,还有被掳走的艾什莉,全部汇聚在那里。
这里,才是光明教真正的核心。
巨大地下洞窟被改造成规模可怖的寄生虫生产实验基地。一排排密封培养舱整齐伫立,无数普拉卡寄生虫被分装封存,只待运往世界各地,把教团的瘟疫散播到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里昂踏上海岛,迎面便是大批忙于封装货物的教团教徒。萨德勒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抬手引动普拉卡特有的精神共鸣。无形的精神枷锁骤然缠上里昂四肢,如同冰冷锁链死死锁死他的躯体,令他寸步难移。
紧接着,被寄生虫侵蚀操控的艾什莉被押上前。手枪被塞进她的手中,枪口直直对准里昂胸膛。少女拼尽全部意志对抗体内寄生虫的支配,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到发白,指尖不受控制地扣动扳机。
咔哒。
一声空响,手枪意外卡弹。
死亡擦肩而过。
萨德勒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愠怒。他不愿再多浪费时间,当即下令把艾什莉押往山顶圣殿,准备完成最后的献祭仪式。
狭长幽深的基地通道之内,里昂挣脱禁锢之后,迎面撞上了老教官克劳瑟。
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早已被寄生虫彻底异化。金属相撞的刺耳脆响在长廊来回震荡,二人展开殊死搏杀。寄生力量扭曲了克劳瑟的血肉躯体,皮肉膨胀畸变,面目狰狞可怖。一场惨烈的厮杀落幕,里昂亲手终结了这个自己曾经敬重过的男人,心底翻涌着难言的苦涩。
海岛地下实验室。
潮湿岩层墙壁爬满蜿蜒水渍,冷白色灯管忽明忽暗,摇曳不定的光线将周遭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空气之中混杂着实验药剂刺鼻的味道,还有泥土岩石独有的腥闷,沉甸甸压在人的胸腔。
萨德勒再一次迫不及待来到那枚冰蓝色结晶卵之前。
卵壳早已不再是当初细密的蛛网细纹,纵横交错的裂痕不断向外扩张崩开,细碎冰蓝色晶屑簌簌坠落,砸落在石台之上碎成点点寒光。沉寂许久的晶体内部,骤然响起一声沉闷清冽的爆响。
轰隆!
冰蓝外壳轰然崩碎,漫天冰晶碎片向四周飞溅四散,正巧击碎了角落里的监控器。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破碎卵壳之中缓缓站起。
银蓝色长发似月华流淌,垂落肩头。额角生出剔透冰晶短龙角,泛着幽幽冷辉。裸露的双臂肌肤下,幽蓝色龙纹如同活物一般蜿蜒游走。身姿兼具少女的柔美,又裹挟着龙族与生俱来磅礴慑人的力量。身后一对薄如冰晶的冰翼缓缓舒展张开,半透明的翼膜轻轻震颤,凛冽寒气四下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