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涯不知为何,又感觉困得厉害,知会了江晏一声便睡回笼觉去了,等再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戴上口罩寻江晏。
他在客厅抱孩子,姿势比今早自然了许多,像是已经开始摸索到诀窍。听到林涯的动静,抬眼望了过去。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蹬了一下腿,小拳头挥了挥,嘴里发出一串含糊的气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
江晏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点,托着她后背的手还轻轻地、有节奏地颠了颠。
林涯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江晏已经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走动了。
他走得很轻,缓缓踱步,像是在参观,虽然这个客厅里也没什么可参观的。
“这屋子倒是敞亮。”他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一幅画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语气里带着一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还行吧,家里留下来的,目前就我一个人住。”林涯捧着杯子坐下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江晏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普通的居民区,有人在遛狗,有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远处的马路上车流不息,偶尔传来一声喇叭响。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
这里白日看着更是奇怪,但目前看来没有追兵,和平安稳,或许可以长期落脚。
但他绝不可能一直受这位姑娘照料,当前不知她是敌是友,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江晏转身看向林涯。
“昨日蒙姑娘相救,江晏谢过。只是不便久受照拂,不知此地可有谋生的营生,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林涯愣了一下,杯子举到嘴边又停住了:“……啊?哪儿到哪儿啊这是?另外直接叫我林涯就行,林姑娘听着不习惯。”
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青黑,还有领口处没完全遮住的绷带边缘。
他身姿挺拔,抱着孩子的姿态却小心翼翼的,形成一种非常奇异的反差。
“我没说要赶你走。”她说。
“我知道。”江晏说,“只是我不能因此便理所当然地久居于此。”
林涯没有说话,她有点儿能理解这种心情,虽然她现在还靠一对好心的夫妻——也就是自己的父母资助着,但是总感觉心里有点儿别扭,她迫切地想有一个工作赶紧独立。
更何况江晏现在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骨子里还是个侠客,寄人篱下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晏,我猜你还没有搞明白……”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江晏猝然睁圆双眼,嘴唇微张,一时无法言语,久久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很难接受”她斟酌着开口,“在我们这里,身份证明格外重要。”
江晏微微皱眉:“……身份证明?”
“对。”林涯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声音因为感冒而闷闷的,“你得有户口,有身份证,才能找工作、租房子、办银行卡、去医院挂号。”
“没有这些东西,你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哪个正经地方都不敢用你,万一被查出来,雇你的老板也要担责任。”
江晏眉头越皱越紧,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发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那这些东西……好办吗?”
“不好办。”林涯直截了当地说,“正规渠道走不通。不走正规渠道的话……”
她停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现在在准备考公,不能碰那些灰色地带。话说不考公我也不能碰啊,违法呢。”
江晏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考公?”
“就是公务员考试。”林涯简单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相当于……怎么说呢,相当于你们那个年代的科举。”
“我准备了快一年了,笔试还没考,后面还有面试。这种时候我家里要是被查出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那就完蛋了。”
这确实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她付出了很多,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前功尽弃。
她确实喜欢他,为他着迷,但不至于为了他搭上自己的一切。
江晏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