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涯把卧室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抱着往阳台走的时候,听到书房里传来纪录片的声音,江晏最近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她把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了启动键。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她溜达到了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小姑娘醒着。她躺在小床上,两只小手举在耳边,攥着松松的拳头,正盯着床铃上垂下来的小星星挂件看,黑眼珠跟着转来转去。
林涯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江晏还在书房没出来,才轻手轻脚走进去,趴在床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偷感这么重,老想避着江晏。
小姑娘听到动静,脑袋微微转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
林涯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管江晏在不在呢!这个小孩儿太可爱了!!!她要抢夺抚养权!!!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拳头。小家伙立刻攥住了,攥得还挺紧,小胳膊跟着使劲儿,往自己胸口拽了拽。
“哎哟,劲儿这么大啊?”林涯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愧是清河比格,就是有劲儿!”
孩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偶尔眨一下,小嘴微微张着,露出粉红的牙床。
林涯觉得蹲着腰难受,干脆脱了鞋,侧躺到床上去。
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软得跟棉花似的,还带着奶香味。
“小狗狗儿,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她絮絮叨叨地跟孩子说话,“我可想你了,但是生病了不能抱你,怕传染给你。你看我现在好了,马上就来看你,够意思吧?”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铺在床上,把她和孩子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孩子的睫毛被照得几乎透明,小脸蛋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晏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在客厅看到林涯。他以为她在卧室休息,就去厨房倒了杯水,想着顺便看一眼孩子醒了没有。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透过门缝看进去,林涯侧躺在床上,低着头跟孩子说话,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种柔软的语调,和他平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让孩子攥着,轻轻地晃了晃,孩子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她就被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枕头上。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角和散落的发丝上,侧躺的姿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没有了平时那种隔着一层什么的距离感。
江晏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林涯像一阵风,若即若离。她会把所有的事情都默默处理好,然后便退至一旁安静地注视着。
她给足了他空间和自由,提供了所有力所能及的支持,但又好像所有的幸福都与她无关。
她会无微不至地关照他们,耐心地解答他所有关于这个时代的问题……但,她自己呢?
江晏感觉自己从不了解林涯,除了第一次谈话时被他的怀疑惹恼,流露出一点小脾气外,在其他时候都是冷静的,疏离的,礼貌的。
这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江晏也说不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他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在逃亡路上见过黑夜,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早晨。
江晏站在那里,直到林涯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偷窥,微微侧过头来。
“哎,来看孩子?”她的语气很自然,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挂在嘴角,眼睛弯着。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