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雨声细密。
江晏坐在一块巨石上,怀里抱着襁褓,闭着眼,呼吸很轻。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回来的第几天了。两日?三日?他只记得自己落地之后就没停过。
第一日处理了两拨追兵,第二日又是一拨,今早刚打发掉一批探路的,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虽然都不深,但旧的还没好利索,新的又叠上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小姑娘倒是争气,这几日奔波下来,除了饿极了哭几声,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是知道不能给大人添乱。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小脸,林涯虽然嘱咐过尽量别让孩子淋雨,但是情况太危急,他根本顾不上。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江晏猛地睁开眼,身体在瞬间绷紧。他一手护住怀里的孩子,另一手按上剑柄,剑身铮然出鞘,寒光划破雨幕,剑尖直指来人咽喉。
那人停住了。
雨丝从两人之间穿过,落在剑身上,碎成细小的水珠。那人站在剑尖前三寸的位置,打量了一下江晏怀中的孩子,又笑着看向他。
“是你?”
江晏移开视线,挽了个剑花儿,收剑入鞘。
“是啊,来杀你。”
那声音带着笑意,白色长衫,折扇轻握,眉目间带着一贯的从容与散漫。
陈子奚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坛,朝江晏扔了过去:“穷途末路,尚有一饮入喉。如何?”
江晏伸手接过来,打开坛塞,却突然想起了林涯嘱托:
“见到陈子奚,马上把防刺服给他,让他穿上,切记,马上!”
他将酒坛放到一旁没有喝,不情不愿地从身上脱下那件衣服,扔给陈子奚。
怎么了?她只是说见面了以后给陈子奚,让他穿上,没有说见面之前他江晏不能穿啊!
“穿上。”
陈子奚低头看了看那件带着体温的衣服,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啊……”
“防刺服。”江晏说。
陈子奚挑了挑眉,抖开看了看,入手一沉,面料厚实,手感介于布料和某种硬质材料之间。
“有意思,这衣服的工艺和材料我竟未曾见过。”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江晏说,“穿上。”
陈子奚看着他的神情,没有再追问,将那件防刺服套在了外袍里面。
大小刚好,外面看不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臂,点了点头:“……倒是不影响行动。”
江晏眼神幽怨的确认他穿好了,才举起酒坛。
看着眼前的人摆弄着那件T恤,心中更是有些郁闷。
还什么江南小孔雀,还仰慕已久……越想越生气,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一滴都不给陈子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