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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梦而缘尽微尽（第1页）

江晏后来觉得，也该放下了。

他把那块阵法研究了无数遍，阵眼石碑上的纹路他能闭着眼画出来，每一个节点、每一道刻痕的位置他都烂熟于心。

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阵法再也没有亮起来。

他试过重新注入内力，试过按照记忆中的纹路补刻缺损的部分，试过换不同的时辰，从不同的方位去激活它，全都失败了。

他甚至试着用血液……

江晏把石头搬到了院子后面，用其他杂物盖上。

眼不见，心不念。

林涯是对的。

她的拒绝是对的，哪怕从现在阵法失效的角度来说。

如果他当时真的和她在一起了，然后发现阵法再也打不开，那他该怎么办？

让她在那个世界等他一辈子？还是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惦着她一辈子？

哪一种都是折磨，她帮他避免了这个结局。

江晏竟在难过之余，生出一丝诡异的感激。

好一场负负得正阴差阳错！

感激和思念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似一碗掺了黄连的糖水，又甜又苦，他却只能全部咽下。

那张被烧掉半边的画像，江晏一直揣在怀里。

有时候在外面赶路歇脚的时候，会掏出来看一眼。

纸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了，折痕处快要断裂，脸庞被火焰燎过的那一块边缘焦黑，像一轮残缺的月。

他看过之后，又仔细折好，放回衣襟内侧。

可是这除了竹安长命锁外唯一的念想也在某一天离他远去。

那天江晏路过一条山涧，涧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他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掏出画像，当看完正准备收起时，一阵山风忽然从谷口灌进来，掀起了他手中的纸页。

他没来得及握住，那张画像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飘飘悠悠地落向了远处水面。

他伸手去捞，指尖碰到了纸角，但还是晚了一步。

画像落在水面上，浸湿的边缘迅速变软、下沉，墨水在水波中洇开，画中人的面容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影子。

江晏站在水中，看着那张画像顺流而下，漂过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转过一个弯，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冰凉的溪水里洗了洗。水很凉，流过他的指缝，带走了些什么。

又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继续赶路。

偶尔也会梦到她。

梦里林涯穿着一身素色罗裙，头发挽起，站在不羡仙的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