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纱,轻覆小城。
街巷晚风缓缓拂过,吹散白日余温,余下满城灯火次第绵延,静谧温柔,抚平俗世所有喧嚣纷争。陆家的黑色商务车平稳穿行在夜色之中,车身稳静,隔音绝佳,隔绝了外界风声车流,车厢内里一片寂然。
陆振渊闭目靠坐椅背,周身萦绕着难得的松弛恬淡。自数年深陷运势阻滞、心绪郁结以来,他从未有过这般通体舒展、灵台清明的时刻。谢清玄一番正道点拨,如同拨云见日,彻底扫去他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沉重。
心结既解,神色自安。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沉淀着真切感慨,轻声自语:“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般通透心性、正本清源的修为,绝非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术士所能比拟。”
身侧的陆知予依旧侧倚车窗,指尖轻抵微凉玻璃,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眉眼清冷,神色恬淡。
闻声,她只是微微颔首,轻声应和:“父亲所言极是。”
语调温婉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然是大家闺秀的沉稳气度。
可无人知晓,她平静表象之下,心底的细碎波澜始终未曾平息,反倒层层叠叠、反复翻涌,缠缠绕绕,久久无法落地。
她自小养尊处优,生于优渥门第,长于识人阅世的环境之中。跟着陆振渊见识过无数名流高士、风水术士,见多了故作高深的套路、虚张声势的伎俩,早已练就一双辨伪识虚的眼力,也养出了根深蒂固的审慎与疏离。
在她固有认知里,玄学命理,要么是传世正统、晦涩高深,藏于古院深斋,绝非网络可寻;要么就是哗众取宠、博取流量的虚妄噱头,仅供消遣,不足为信。
谢清玄,偏偏跳出了她所有的认知框架。
他太过年轻,太过清逸,一身素衣干净纯粹,无半分故弄玄虚的刻意,无半分攀附权贵的谄媚。可字字论断精准入骨,句句点拨直击根源,将父亲数年难言的困顿、隐秘的运势症结尽数道破,分毫不差。
真本领,绝非虚言。
可网络传道、直播解惑的形式,又太过轻浅,终究难登正统大雅之堂。
这份矛盾,死死盘桓在陆知予心底,让她先前的轻视彻底崩塌,却又不肯全然俯首信服。
半信半疑,半探究半好奇,心绪纷乱,纠缠难平。
“知予,你方才全程静坐旁观,可有什么感触?”陆振渊侧首看向女儿,语气温和。
陆知予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思绪,神色依旧清淡从容:“先生谈吐清雅,目光通透,所言皆贴合实情,确有真才实学,绝非虚名之辈。”
这番评价公允客观,落落大方,挑不出半分偏颇。
陆振渊闻言微微点头,眼底带着赞许:“你能有这般认知,也算通透。这位清玄先生,心性、格局、修为皆是上乘,远超我过往结识的诸多高人。往后,你需多存敬重,不可轻慢。”
“女儿晓得。”陆知予温顺应下,礼数周全。
她嘴上依从应允,心底的疑惑却并未消散,反倒愈发浓重。
若谢清玄真是身负大道、洞悉天命的高人,为何甘愿蛰伏小城,困于一方陋室,以直播答疑、琐碎渡人为业?这般通透修为,本该青云直上、贵人簇拥,前程万里,绝非如今这般清淡寻常的境遇。
处处契合高人风骨,处处又不合常理命理。
越是深究,越是费解,心底的探究欲便愈发强烈。
回到陆家宅院,庭院雅致静谧,灯火通明,清雅无尘。
辞别父亲后,陆知予独自回到卧房,卸下一身温婉得体的伪装,整个人倚在窗边,褪去所有端肃分寸,眉眼间终于泄出几分少女的真实心绪。
她取出手机,指尖熟稔地点开那个早已关注许久,却从未认真细看的直播间账号。
主页界面干净朴素,无花哨包装,无流量营销,无刻意人设。一条条过往直播回放,标题简单直白,皆是答疑解惑、疏导心绪的寻常内容,不见半分故弄玄虚的噱头。
她最初刷到这个账号,纯粹是被谢清玄的样貌气质吸引。
世间好看的皮囊千千万,却极少有人能如他一般,眉目清绝却无半分脂粉气,气质绝尘却自带烟火安稳,清冷疏离又温润平和,矛盾的特质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一眼难忘。
彼时她只当是颜值博主,随手关注,看过几场直播,只觉画面清净、声音治愈,权当消遣,从未相信他真有通天彻地的玄学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