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元烨之表情愈发微妙,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这可不像你。”
夏清和道:“怎么?”
元烨之干瞪着她道:“你不是从不信神的吗,怎么方才还说那种话?”
“什么神明显灵,妖邪不敢作乱,跟那些个招摇撞骗的神棍似的——还有,难道这事咱们真不管了?”
夏清和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看来,你今日许下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啊。”
元烨之想起在殿里,才说完“愿今年天下无难,妖邪伏诛”,结果紧跟着就出了这样的事,神色登时一言难尽。
“本来也没指望那传言是真的,”他摇了摇头,眸色沉沉,“难不成问题真出在檀德殿上?”
元烨之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如何推想都并无差错,最终放弃了,叹道:“可见世上无神了。”
夏清和侧头问道:“为何?”
“神怎会容忍恶鬼在眼皮底下作乱?”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未必哦,有可能是这神太弱了,镇不住鬼怪。”
“也对。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元烨之:“什么啊?”
夏清和低声道:“神鬼是一伙的。”
元烨之脚步轻顿。
二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山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枝叶微动,春红零落。
夏清和脚步不停,目光却投向远处,“那叠经文里,夹着一张符。而上面的符文,我曾在藏书室中的古籍里见过。”
“在那名道人抱着的经文里?”元烨之瞬间想到殿外那一幕,惊诧地看向她,“你看清了?是什么功效的符咒?”
夏清和点头,沉声道:“吸魂。”
“并非是直接将魂魄抽出。我记得书上说,是从人身最薄弱处下手——也就是七窍,要经七百多天吸取人魂、精气,直到完全吸干为止,手法阴毒且隐蔽。”
“再结合道人们所说,那男子来檀德殿参拜,已两年有余了。”
两年已足够久,精魂可以被彻底抽出,成为一具空壳,毫无意识,身体最多再维持几天,人就会完全死去。
元烨之脑海中飞快思索,道:“的确可能是因为此符……但又怎么断定,符纸原先一直在殿内呢?”
微风轻轻拂过额前,夏清和将碎发挽至耳后,道:“记不记得刚来时,我一直站在供台的侧边?”
半晌,元烨之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当时神像后面,是贴了张符纸的,”夏清和淡淡说道,“一开始根本看不清上边的符文,我就当是普通祈福纸了。”
“但方才回去查看时,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元烨之想通了其中关窍:“是了,我们的动向在明处,旁人一清二楚。所以在返回神殿之前,那道人将神像后的符纸转移了。
“而魂魄被吸出,七窍的确会短暂出血,也难怪后来查不出伤处。”
夏清和点头,又道:“我当时看那古籍上,并未记载如何放回魂魄。想来,还需绘符者亲自解咒。”
元烨之眉头蹙起:“这下不好办了,若要对其进行搜查,必须证据完备。那符估计也没几个人见过,得找出你当时看的那本书才行;还有,这两年来肯定不止这一个受害者,也要加派人手查找……”
“找书倒不必了,”夏清和突然道,“我记得那符咒全貌,可以绘制下来,到时直接去灵符阁验证功效即可。”
这些年来,元烨之早已领教过她的能力,可连这种看过一眼的冷门符咒也能倒背如流,当真恐怖如斯。如若她可以修习仙法的话……想必会更为惊才绝艳吧。想到这里,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