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直直砸在河谷滩地上,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息。赛事组委会张贴出正赛最终成绩单,一群车手簇拥在公告板前,互相讨论着圈速、弯道失误,喧闹声顺着风散开。
苏砚将笔记本收回越野车内防水收纳箱,锁好车门,缓步走向榜单。她顺着号码一行行往下找,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次,组别第十二。算不上亮眼,但契合她赛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全程没有出现失控、磕碰,平稳跑完一百二十公里盘山赛道,已经足够。
“发挥很稳定。”
熟悉的男声自身侧响起。苏砚侧过头,钱泽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头盔,脖颈处还留着护具压出的浅红印子。他刚刚看过成绩,排在组别第七,比起排位赛小幅上升。
“够用就好。”苏砚语气清淡,目光重新落在榜单上,“滇西山路变数太多,强行拼速度得不偿失。”
钱泽微微颔首。圈内不少年轻车手一心追求名次,在临崖弯道盲目超车,每年这条线路都会传出意外。他跑山多年,早就放下非要争第一的执念。骑行带来的松弛感,从来不是一张名次榜单能够衡量的。
人群里有人高声招呼,邀约众人前往山下镇子吃午饭。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响起,三五成群的车手陆续发动车辆,引擎轰鸣接连不断,滩地很快空旷下来。短短半天相处,不少人互相交换微信,约着日后回京市组队跑山。
钱泽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他不习惯这种大规模的结伴聚餐,嘈杂的饭桌、客套的寒暄,和横店剧组应酬没有两样。他来滇西是为了躲开无休止的社交,没必要重新投身其中。
苏砚同样没有动身的打算。她打开越野车后备厢,翻出提前备好的全麦面包、真空卤牛肉与瓶装饮用水,打算简单解决午饭。下午计划沿着怒江支流的支线公路短途绕行,去往一处小众观景台,地图上标注沿途有一段临江土路,很适合低速慢行。
“准备往里面走?”钱泽留意到她导航页面上的路线。
“嗯,避开主路,随便转转。”苏砚低头整理包装袋,“主路车流太大,没什么意思。”
钱泽看向远处延伸进群山的支路,路面窄,少有旅游大巴通行。他原本打算独自进山,此刻迟疑片刻,随口开口:“那条路我前两年跑过,部分路段落石较多,一个人开车需要留心。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顺路同行一段,到三岔路口再分开。”
这算不上热切的邀约,只是客观的提醒,选择权完全落在苏砚手上。
苏砚顿了顿,短暂权衡。支线土路路况复杂,落石、塌方隐患客观存在,结伴行驶遇到突发状况,彼此能搭把手。两人只是短暂同路,终点并不一致,不存在长时间纠缠,分寸刚刚好。
“可以。”她点头应下。
两人没有立刻出发,各自回车辆休整。苏砚吃完午饭,趁着空档点开工作群。主管半小时前再次发来消息,那位高净值客户下周就要敲定资产配置方案,几处风险配比需要重新测算,文件最晚明晚提交。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扑面而来,京市金融街紧绷的节奏隔着上千公里依旧如影随形。她指尖划过屏幕,简单回复一句收到,暂时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储物盒。难得身处山野,她不想被工作持续侵占全部思绪。
另一边,钱泽靠在越野车车门上,终于点开经纪人积压许久的消息。三个剧本,一部都市剧男三号,两部古装剧配角,还有那档热度很高的户外真人秀。经纪人长篇大论分析利弊,劝他抓住综艺曝光机会,趁着档期空档增加大众辨识度。
他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二十八岁,卡在男演员尴尬的分水岭。比新人多资历,比起一线缺少扛剧的号召力。圈内人都说他差一口气,可谁也说不清,这口气究竟要靠什么才能补上。快餐式的恋情、刻意制造的绯闻,他试过,最后只剩下疲惫。
钱泽打字回复经纪人,综艺暂时婉拒,剧本资料先发送过来,等他返程回京市再逐一翻看。发送完毕,手机静音,丢进扶手箱。
下午一点半,两人收拾妥当,相继发动车辆。苏砚的越野车在前,钱泽跟在后方,保持将近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驶离赛事营地,主路车流渐渐稀少。转入支线公路之后,路面宽度骤然收缩,一侧紧贴陡峭山壁,另一侧就是奔腾的怒江。江水裹挟泥沙,呈现浑浊的暗黄色,水流撞击礁石,持续发出沉闷的轰鸣。
山体植被茂密,头顶枝叶交错,时不时有碎石从崖壁滚落,砸在路面发出清脆声响。苏砚稳住方向盘,保持低速,遇到弯道提前鸣笛。她从后视镜观察,钱泽始终稳稳跟随着,没有频繁超车,也没有刻意拉近车距。
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河滩。路边有简易停车区域,苏砚缓缓靠边停下,打算下车短暂透气。钱泽紧随其后泊车。
两人下车走到江边,江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吹散车厢内积攒的闷热。
“前两年雨季,这段路发生过小塌方。”钱砚望向头顶的山壁,“雨后土质松散,落石风险会翻倍。现在旱季还好,但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