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冬日的傍晚天黑的早,最后一点晚霞在天幕尽头悄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清冷夜空。
医院门口,褚允坐在车里等着,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侧顺着下颌骨贴上的一大块纱布,不禁开始为明天上班担心。
该怎么跟那一群八卦的同事们解释呢?
正想着,车门忽地拉开,白池手里拎着一袋子药站在车窗前,探身进来将药搁在副驾座上。
这回,为了不碰见方寻川,她有意没带褚允去那个常去的医院。
“褚律师,医生说了,这个盒装药一天两次,随餐吃,瓶装的膏药是涂抹的,之后拆了线一日涂抹三次,不然可能会留疤。”
白池看着那人俊逸非凡的脸上那道突兀的伤口,还是愧疚得不行,总觉得付了那几百块的医药费仍然无法弥补。
“对不起啊褚律师,我……”
“你一下午已经说了三遍对不起了。”
“什么?”
“在小区,在警局,还有现在。”
话落,褚允眼看着小姑娘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尴尬至极,青白交加,不禁有些想笑。
“行了,你不用愧疚什么,这点儿伤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比这严重十倍,百倍的我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
“啊?”白池看着这满身矜贵的人着实有些惊讶,不由得仔细打量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总觉得这人是在诓自己。
因着他一看便是那种家境优渥,家庭和睦,事事顺遂的人,一生遇到的最状况外的事可能就是被白大勇一板砖砸伤脸了。
她打量着,褚允也下意识回视,一时竟觉这女孩的眼神有些过分地熟悉,就好像是在那破败的算命小摊前,小丫头毫不避讳地仔仔细细打量端详自己的脸,似乎从每一个五官都能窥见一个人的命运。
只可惜关于卦术,他只从她那里学了个皮毛。
“褚律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褚允闻言回神,见她神色莫名纠结,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女孩的鼻尖和耳廓已经冻得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瑟瑟发抖的意味。
“上车吧。”
“不用,我就问一句,马上就走。”
“上车。”
褚允说着径自拿起副驾上放着的药盒,以为她懂自己的暗示,可小姑娘还是二话不说坐去了后排。
他叹口气,伸手去把后排出风口的温度调高了些。
“褚律师,我问过我那个朋友了,他说并不认识你。所以……你为什么骗我呢?”
“我没骗你,是你自己不信的。”
“所以,你真的会看面相?”
白池愕然开口,只见前头那人点了点头。
“算是懂点皮毛吧。”
“那你是怎么学会的呢?难道像你们这种家庭还会教孩子学这些?”
“当然不会教。”
褚允忍俊不禁,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偏到了这上面。可后视镜里,小姑娘明显有些过于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