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很重,冷气重的让人发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稳:“贺老先生目前血压稳住了,马上就能醒。但情绪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后续需要静养。”
“好,辛苦医生。”贺烬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指尖随意转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面上看着没什么情绪,眼底却压着一层沉郁。
刚刚运动会计分到一半,刘叔突然打来电话,说老爷子高血压晕倒情况紧急。想必又是他的二叔在老爷子面前闹,动了气。
贺氏内部派系拉扯本来就厉害,二叔这些年不断插手公司事务,野心摆得明明白白。
今早他听说老爷子私下敲定了股权和管理权的分配,清楚形势对自己不利,直接冲到病房大吵大闹。
张口就拿外头流传的闲话说事,声称贺烬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有资格沾染贺家的产业。
老爷子本就对贺望江失望透顶,眼高于顶,没能力撑起整个贺家,现如今为了自己的欲望,连亲情都不顾,直接给老爷子气进了医院。
医生走后,贺烬没有进房间,刘晟看不过,还是多了嘴:“小烬,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好,晕倒之前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才给你打电话让司机去接你。
不过小烬,你知道的,老爷子一直对你有亏欠,他想…”
贺烬垂着眼,打断他,推门走进病房:“刘叔,我知道了。”
贺老爷子刚醒,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见他进来,勉强抬手想坐起来。
贺烬上前扶了一把,垫好枕头,老爷子气息虚弱,但仍然笑着拉住了贺烬的手:“小烬啊,最近学习还好吗。”
“挺好的。”贺烬就这么站在床边,贺老爷子问一句便答一句。
寒暄了几句,贺老爷子忽然沉默下来,在酝酿着什么话。
贺烬心里清楚,这是贺承宏一贯的做法。
从来不会强硬逼迫,只擅长用软肋和感情拿捏人。两年前他愿意松口回归贺家,就是因为贺承宏精准拿准了他放不下庄芸,用母亲的治疗和安稳做筹码,也是最好的牵制手段。
贺烬先开口道:“爷爷,我之前答应过您,会配合出席公司场合、学着接手事务,我说到做到。但您也要遵守承诺,这两年,给我足够的自由。”
闻言,贺老爷子笑了笑,眼里露出万般无奈,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明明已经获得了保送资格,学可以不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这样做就是为了躲他,“小烬,你还在怪我。”
贺烬没说话。
“有些事情,爷爷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知道你对贺氏没有想法,但是你二叔的性格太过莽撞,把贺氏交给他,我不放心。”贺承宏说着,忽然话锋轻转,看似随口闲聊,“对了,听说你最近和姜家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
姜絮,是贺家和姜家之间默认的商业筹码。贺承宏明白,贺烬同样一清二楚,面馆那次是姜絮第一次见贺烬,但贺烬不是,早在那场晚宴之前,他就调查过姜絮和姜家。
而这场局里最意外的事情,是姜絮一步步靠近他,他看清了姜絮的算计,至少那个时候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但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因为不管是她还是一整个姜家,都是贺氏如今的局面里,最不稳定的一个变量。
但现在,贺承宏主动提起,他就知道了姜絮跟他一样,是无例外的预设,谁都不能全身而退。
贺烬眼底漆黑,目光毫无波澜,却是应道:“嗯。”
贺承宏凝视他几秒,笑道,态度模糊:“好啊,和姜家打好关系,不管是你还是小余,都好。”
话里深意昭然若揭,默许、纵容,甚至乐见其成。
在贺承宏眼里,从来没有亲情,没有对错,从头到尾,只有贺氏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