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那条消息,许知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客厅归于沉寂。
手边那杯温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分寸刚好。
手机震动。她点开觅光群。
方觅发了一个字:“在。”
项晚棠和程念安都沉默着。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思绪被拽回大学时代。
大二那年,街角小咖啡馆。傍晚光线昏黄,她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
门被推开,一个背着画板的男生走进来。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指尖沾着洗不掉的油画颜料,蓝与赭石混在一起。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结账时,他翻遍口袋,差两块钱。
店里人来人往,没人留意。他站在原地,手插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慢慢红了。
许知意起身走过去,掏出两枚硬币放在吧台。
他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笑了。笑容干净,没有窘迫,没有讨好,只说:“谢谢你,这两块我一定还。”
她没放在心上。两块钱而已。
几天后,他出现在宿舍楼下。没拿钱,牵起她的手,一路走到江边。暮色铺在水面,最后一班轮渡缓缓离岸。
他支起画架,低头调色。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画完时,天快黑了。他撕下画纸递给她。江上轮渡渐远,水纹用深蓝与灰蓝叠着,渡口立着一个模糊背影。
“这幅画送你。两块钱,两清。”
她看着画,轻轻笑了。
那之后,他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
下雨天,他拉她爬上教学楼顶层。雨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他说:“你听,雨天的灰度是世间最温柔的颜色。”她靠着墙,听雨声,听他说话。
深夜,手机亮了。他发来一段语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梦见一抹蓝,说不出来是什么蓝,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没什么钱。买颜料要攒很久,吃饭只点最便宜的一档。可她多看两眼的固体水彩,他攒了两个月,悄悄塞进她书包。
盒子上贴一张小字条:别省着用,用完了我再攒。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被母亲牢牢攥着。练琴、读书、礼仪、人情,每一步都有用,每一步都被规划。她没有“不为什么”的欢喜,没有“就是喜欢”的选择。
陈屿白是第一个,让她愿意违抗规矩的人。
母亲很快知道了。
“学艺术的,家里没背景,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赵敏霞坐在沙发上,语气像在分析一笔不值得投的生意。
许知意没说话。
“你听妈的,趁早断了。”
“我不想断。”
母亲抬眼看她,眼神不是生气,是笃定——笃定她最后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