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是阿秀帮着支起来的。
一辆二手三轮车,车斗里焊了铁皮架子,架上搁一口不锈钢汤桶。桶里是熬了四个小时的骨汤,汤面浮着一层薄油,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旁边摆两排不锈钢调料盒——盐、味精、辣椒油、花椒粉、蒜水、醋。还有一筐洗好的青菜,一把一把码整齐。
程念安站在车后,围裙系了两道,还是觉得松。她又系了一遍,把绳头塞进腰间。
“行了,再系就勒死了。”阿秀在旁边笑,手里端着一盆串好的签子,往架子上码。
程念安没接话。她低头看那锅汤,白气扑在脸上,热乎乎的。不锈钢汤桶壁上映出她的脸,模糊变形,看不清表情。
下午五点半,她们把车推到夜市街口。
这是阿秀提前半个月才抢到的位置——离主路口不远,但偏一点,摊租便宜。旁边是个烧烤摊,铁架子上炭火正红,烟往上冒。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正低头往签子上穿肉。
阿秀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男的姓阿豪,人还行,不怎么说话。”
程念安没看。她蹲下来,把调料盒的盖子一个个打开,检查每一样够不够。辣椒油还剩大半盒,蒜水有点少,她起身从车斗里拿出蒜头,蹲在路边剥。
指甲掐进蒜瓣里,辛辣味刺得指尖发麻。她剥得很慢,一颗一颗,把白生生的蒜瓣放进碗里。阿秀在车上喊她:“念安,汤滚了,要不要调小点火?”
“不用。”她站起来,把碗放在案板上,从车斗里翻出捣蒜器,一下一下捣。蒜泥从孔里挤出来,气味冲进鼻腔,辣得她眼眶发酸。
第一拨客人是晚上七点来的。
两个刚下班的年轻女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折叠伞。她们在摊位前站住,朝汤桶里看了一眼。
“麻辣烫?怎么卖?”
阿秀抢在前头答:“一块五一串,素的荤的都是。”她把价目牌往前面挪了挪——纸壳上歪歪扭扭写着字,是阿秀手写的。
“来几串吧。”其中一个女人拿起小筐,在签子堆里挑了几串青菜、两串豆干、一串鱼丸。
程念安接过筐,把签子散开,一把一把下进汤桶里。她用长筷子拨了拨,让签子沉下去,盖上盖。
“等两分钟。”
两个女人站在摊前翻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程念安没抬头看她们,只是盯着汤桶上的蒸汽。盖子被顶得一跳一跳,汤从缝隙里溢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
她掀开盖,把签子捞起来,抖了抖汤水,放进纸碗。加一勺蒜水、一勺辣椒油、一撮花椒粉,递过去。
“小心烫。”
年轻女人接过,咬了一口鱼丸,含糊地说:“还行,汤底挺浓的。”另一个女人也咬了一口豆干,点了点头。
两人扫码付了钱,边走边吃,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阿秀凑过来:“还行吧?不难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