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夜色渐淡,残血与硝烟被晚风缓缓吹散。
小草收妥唐刀,拍去衣上尘土,背上小小的竹编背篓,牵着尚且懵懂又满心敬畏的石榴,翻身上马。
黑马踏着平稳舒缓的步子,载着两人,旁边跟着小花,慢悠悠远离这片刚刚落幕杀伐的山林,朝着家乡的方向归去。
一路月色温柔,晚风习习,褪去了战场的凛冽杀机,多了几分乡间夜路的静谧安然。
小草神色恬淡,全程淡定从容,仿佛方才孤身炸军营、覆灭精锐狼军的惊天壮举,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一桩,未曾在她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她心思澄澈,默默复盘着今夜的战局,脑海里有着属于自己最简单、最通透的胜负逻辑。
她不懂军中谋略,不懂排兵布阵、攻守战法,却懂最根本的生存道理。
凡人活命,离不开吃食;军队征战,离不开将领。
今夜她炸杀全部军中将领,北蛮五万大军群龙无首、军心溃散;又搬空焚毁全部粮草辎重,数万兵士断了口粮命脉。
无将可统,无粮可食,军心大乱、人心涣散,这样的军队,已然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若是做到这般地步,边城守军依旧守不住城池、打不退敌军,那便说明此地气运衰竭、朝堂羸弱、守军无能。
既然这方天地护不住寻常百姓,守不住一方安宁,那这乱世国度,不留也罢。
到那时,她便带着爹娘远离故土,举家搬迁,寻一处无人纷争、安稳平和的世外桃源,安安稳稳度日,远离战火屠戮,护得家人一世安稳。
念头起落间,村落的轮廓已然遥遥在望。
夜色深沉,村口灯火零星,家中院落的灯火依旧亮着,遥遥伫立,等着归家的儿女。
小草勒马停步,带着石榴翻身下马,轻推院门走入家中。
屋内守着灯火迟迟未眠的张远山与李氏,听见院中的动静,当即快步迎了出来。
看见平安归来的小草,二老眼中瞬间盛满惊喜与暖意,连日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大半。
李氏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拉住小草的手,上下仔细打量,指尖细细抚过她的衣袖肌肤,反复确认她没有受伤、安然无恙,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后怕与疼惜:“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山里那般凶险,可把爹娘担心坏了。”
张远山也紧随其后,神色关切,细细查看,确认女儿安然无虞,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稍稍舒展。
确认小草平安,李氏心头大石落地,立马又急切追问:“小草,你哥呢?大河有没有事?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二老连日牵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深陷战场的儿子。
小草语气平淡,简单将山中突围、众人集结的经过娓娓道来,最后轻声回道:“哥没事,很安全。他和虞统领还有一众将士,都已经赶回边城军营,回城驻守了。”
听闻小草波澜壮阔的两天经历,两人心中是翻江倒海,直到听说儿子平安无事,二老才松了半口气。
可另一重忧心又悄然缠上心头,眉宇间再度覆上凝重。
战火再起、大军围城,边城战事凶险未知,儿子身在军营,刀剑无眼,明日如何、胜负如何、能否平安归来,全然未知。
满心牵挂沉甸甸压在心底,让二人终究无法彻底安心。
心绪稍定,二人才留意到小草身侧,还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女孩瘦小单薄、衣衫脏乱,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意与阴郁,安安静静立在一旁,拘谨又不安。
不等二老开口询问,小草主动开口介绍:“她叫石榴,以后我要养她。”
小草没有多言小河村的惨烈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