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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1页）

宇文延给萧珺的“蜜月”，是从一支簪子开始的。

他说那簪子是武川宇文家的旧物，簪头雕着一只鹰。他替她簪上时，手指在她发间停了很久：“敏敏，我宇文家的女人，都要戴这支簪。”

“那我戴着。”萧珺笑着应他。

他陪她去西市买蜜饯，替她挑那家她从前爱吃的桂花糕；夜里他在灯下读书给她听，讲武川的雪、讲宇文家的旧事，讲得兴起时，还会握住她的手，比划那支鹰怎么飞。她要的胭脂，隔日便有人送到房里——不多不少，正合她的心意。

“真是有心。”萧珺说。

“你的心，我都记得。”宇文延看着她，目光灼灼，“敏敏，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萧珺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一笔一笔地数：调走老仆、换了府里十二个仆役——这些，她也都记着。他记得她的喜好，她记得他的刀。

宇文延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可那亮里，裹着血。

那日宇文延请了一位西域画师，替萧珺画像。画师画到她的眼睛，多看了两眼，夸了一句“夫人目如秋水”。宇文延笑着让人赏了画师。

次日，萧珺听说画师回乡途中“遇匪”，被人剜了双眼。

她端着茶盏的手，没有抖。她只是笑着对宇文延说：“画师走了，那画怕要搁下了。”

“不打紧。”宇文延握住她的手，“我让人再请一位。这回，让他画你的时候，只许看画布，不许看你。”

萧珺把笑意撑住，心里却凉得透骨。

萧珺伏在他怀里，没有答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抖。

那夜，他紧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开。灯灭之后的事，她没有再想——或者说，她不许自己想。她只是躺在黑暗里，数着更鼓，不过是一具身体，只是胃里却没来由的连着几天犯恶心。

天亮时，他搂着她，声音餍足而低：“敏敏，你终于是我的了。”

萧珺闭着眼，没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清明。她心里只反复念着一句话：忍。早晚要解决掉他……

宇文延知道，萧珺可能是在演。

可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她的心——他要的是她的人在身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她演一辈子，他便信一辈子；她演到老，她便是他的妻。

他让人每日来报她的寒热、饭量、睡得好不好；她房里的信，他拆过又封好；萧府的老仆，他一个一个换成了自己的人。他愿意用整个萧府做笼子，只要她肯待在里面。

他甚至想好了，等六镇那边的事定了，他要带她回武川，带到宇文家的祖坟前。她若不愿，他便让萧家满门来劝她愿。

又是一年冬日，宇文延邀她重游抚冥镇。

“那里冰川还等着我们。”他说，“当年你说要看冰川，半路被贱民败了兴致。这回，我陪你看个够。”

萧珺笑着应了。

启程前一夜，她在佛堂里见了萧宝寅。父女俩没有点灯，只借着佛前的烛火说话。萧珺把一枚铜钱放在父亲手心里：“阿父，钱字的一面朝上，便是弓已上弦。您收到信，便知道女儿平安。”

萧宝寅攥着那枚铜钱，良久没有开口。

“阿父，别怕。”萧珺说，“女儿不是去送死。女儿是去给您，挣那几天的时间。”

她在心里算着日子：归来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抚冥镇的冰川，与去年一模一样。

萧珺站在冰面上，看着宇文延在她身边替她拢大氅、说那些情话。她一一接住，笑着，应着，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自从离开萧府，男人每晚都要折腾到半夜，她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

宇文延在冰上凿了个洞，说要替她煮一壶酪浆暖身。她接过杯子，一口下肚，看着他沉默不语。

夜里，宇文延搂着她，讲武川的旧事：他小时候在雪地里跑马，被家里人捆在马背上教弯弓；那年宇文家遭了变故，他被人掳走，卖到南边，一路辗转到泾州。他说这些时，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敏敏，”他忽然问，“若当年在集市上买下我的不是你，我如今会在哪里？”

萧珺想了想：“大约还是宇文家的郎君。该认的亲，迟早会认。”

宇文延没有说话，只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等空了，我带你看遍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