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均是先醒的那个——坏了,日头这么高,他该在门外当值才是。
头像是被人从里往外敲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纸。
他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在床柱上,绳子勒进肉里。他挣了两下,挣不开,昨夜的事便一点一点涌回来:夫人喊他进来扶将军……他弯腰去抱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然后一柄短刀抵上他的脖子……张园那丫头,一刀扎穿了他的手掌……
他猛地转头。
床是空的。
周均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他想起半月前,将军夜里搂着夫人说话,他在廊下当值,听见将军说“等平了柔然,我带你看遍北地”,夫人没有答话,只笑了笑。他当时还觉得,将军待这女人,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她想要什么,隔日准有人送到;她一声咳嗽,将军能半夜传大夫。
如今回想起来,他才觉得不对——夫人也笑,可她笑,是对萧序笑的,是对张园笑的,是对府里那只总爱蹭她裙角的猫笑的。唯独对着将军,她的笑从来“恰到好处”,像量过尺寸裁出来的衣裳。
那不是笑,是刀鞘。
在墙角的张猛也醒了,骂骂咧咧地挣绳子。周均压着嗓子:“别喊!”他先把绳子磨开,又放了张猛。
“夫人……跟张园跑了?”张猛的声音发飘。
“闭嘴!”周均低喝。
他心里清楚:夫人半月前就吵着要见萧序,后俩萧序便挪去了药铺安置,张园近身伺候,恰巧昨夜值夜。
“跑吧。”张猛忽然说,“将军醒了,咱俩知道得最多,他能放过咱们?”
周均没有答。他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纸,看见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院子的防务是按照军营规矩,主帐百步之内,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昨夜是他们眼皮底下出了事,今日想走,比登天还难。
“跑不掉。”周均说,“等着吧。”
两个人站在空房里,像等着判刑的死囚。
辰时三刻,宇文延醒了。
他扶着额角坐起来,先摸了摸身边——空的,他顿了一下。
周均跪在门边,大气不敢出。他偷偷抬眼,看见将军的脸——没有怒,没有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可正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周均的脊背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他走到窗前站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平:“昨夜,谁当值?”
“小、小人……和张猛。”周均的牙在打颤。
“张园呢?”
“不、不见了……药铺那边说,昨夜。。。。。序公子。。。。。跑了……”
宇文延没有回头。他听着周均一句一句地交代,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真好。”他说。
周均没听懂那声笑里的意思。他只看见将军转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给了你什么?”
“将军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不敢。”
“张园一个弱女子,制得住你?”宇文延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怎么还让她从眼皮底下走了?”
张猛伏地痛哭:“将军,小的对天发誓,绝无不忠之心!小的宁死,也不愿背弃将军!”
宇文延看了他一眼,弯腰,把他扶起来,替他拍掉膝上的灰:“我知道。你忠心。”
张猛一愣,眼里涌出泪来。
“可这事。。。。。。”宇文延直起身,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需要一个交代。你忠心,就更该替我把这个交代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