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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与意（第1页）

叩门声落下，门内一片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黏稠的糖浆里挣扎。

就在沈听风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已经在心里打好了退堂鼓的腹稿时，门内传来一声很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进。”

只有一个字，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却让沈听风悬着的心落了地，又立刻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

书房里光线充足，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拂动米白色的纱帘。

苏知意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她没回头，甚至没有移动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沈听风的心沉了沉，他端着蜂蜜水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将蜂蜜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特意放在离她鼠标稍远一些的位置，一个不会妨碍她工作，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某处，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不客气。”他低声应道，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的头发松松挽着，露出后颈一小段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沈听风想说点什么，问问她在忙什么，或者说说午饭的安排，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他准备默默退出去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书桌旁边的藤编收纳筐。那筐子不大，放在书架下层，敞着口，里面装着些零散的杂物。

几张边缘有些卷曲、颜色褪淡的电影票根，从杂物里探出一角。最上面那张，隐约能看到片名，好像是他和她恋爱时看的第一场电影。票根下面，压着一个用细藤和干花编成的小小花环，花朵早已失去了鲜亮的颜色，但形状还勉强保持着。花环旁，是几枚形状特别的落叶，被小心地压在透明的文件袋里，叶脉清晰完整。

这些都是他们的……“遗迹”。

恋爱和新婚头两年，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会珍藏电影票，会在公园散步时捡回形状好看的落叶，会在手工市集上花一下午编一个丑丑的小花环。只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琐碎的、充满仪式感的行为，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他以为她也早就丢掉了。

原来，她没有丢。她把它们收在这里，像收藏一段被尘封的、她自己或许也不再常常回顾的时光。

沈听风心脏像是被那些干枯的花和落叶刺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在筐子最底层，杂物的缝隙间，瞥见了一角熟悉的褐色。

皮质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

他的呼吸骤然一停。

是它、那本笔记本。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他记得这个触感，记得它压在掌心的分量，记得翻开时，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皮质和旧墨水的味道。在“后来”，在苏知意昏迷后，他曾在家里疯狂地寻找过它，仿佛那是连接他与那个正在消逝的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没想到它在这里。现在，就在这里，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沈听风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弯下腰，指尖穿过那些电影票和干花，触碰到那细腻的皮质封面。

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A5大小，褐色软皮，边角因常年摩挲已泛白，光滑温润。封面有凸起的植物压花纹路，是一片舒展的叶子的形状。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双手捧着笔记本，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捧着一块灼热的炭。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轻轻翻开。

扉页。

清秀的、舒展的、属于苏知意的字迹，跃入眼帘。

用的是黑色的墨水，有些年头了，颜色沉淀得愈发醇厚。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而重之的意味。

“愿化春风，渡你之意。”

——知意，于婚后第一个春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期，是他们结婚那年的春天。

“愿化春风，渡你之意。”

八个字，像八颗小小的、却无比沉重的星辰，撞进他的眼里，砸进他的心里。又像八把薄而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他所有摇摇欲坠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