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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在凌迟（第1页）

主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被布料和床垫死死闷住的撞击声。

咚。

紧接着，是短促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

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沈听风混沌的意识。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明确判断之前，已经弹了起来，扑向主卧的方向。

门没锁，他拧开门把，推开门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昏黄，勉强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

沈听风打开灯。

苏知意弓着背，以一种不自然的、近乎防御的姿态蜷缩着，手抵着小腹，几缕发丝被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知意？”沈听风声音发哑，几步跨到床边，膝盖磕在床沿上，却浑然不觉。

苏知意没有回应，身体不住地发颤。她咬着嘴唇，把痛呼咽回喉咙，只泄出一丝含糊的气音。

听到他的声音，苏知意费力地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睁得极大，里面是化不开的恐惧、压着的疼，还有一种……空茫茫的静。

“沈……听风……”她开口，声音碎得像被狂风揉烂的纸，带着剧烈的气音和无法掩饰的哭腔，“肚子……好疼……下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万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沈听风心上。

就是现在。

他梦里演练了无数遍、恐惧了无数遍的时刻，还是来了。

沈听风掀开被子，浅色床单上，那片暗红的血迹，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他的身体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淹没，可抱起她的动作，却稳得近乎偏执。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出奇地稳，“忍一忍，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到。”

她的身体僵硬冰冷，在他怀里像一片易碎的玻璃。被抱起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指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沈听风抱着她快步走出卧室，玄关处穿堂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又急又浅，滚烫的眼泪不断滴落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急救包睡前已经放在入户玄关的柜子上，他用薄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自己胡乱套上鞋，抓起急救包，用肩膀顶开了家门。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她压抑的呜咽和抽气被无限放大。沈听风紧紧抱着她，低头不停地在她耳边重复，声音低沉急促，像在安抚她，也像在给自己念定心咒：“看着我，知意，呼吸，跟着我呼吸……我们马上到了，医生在等了，没事的……”

这些话是他背诵了无数遍的台词，此刻却成了他和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车子冲出地下车库，雨比预想中来得更急更大。夜晚的街道空旷无人，路灯的光在积水的路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橘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那层层叠叠的水幕。

沈听风将油门踩得极深，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后视镜里，她蜷在后座，脸埋在阴影里，只有身体因疼痛而间歇性地抽搐。

突然，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身体猛地蜷缩得更紧。

“知意！”他心脏骤紧，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

“……冷……”她的牙齿打着颤，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散在这漫天压下来的雨声里。

“暖贴在包外侧口袋，红色那个。”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能自己拿吗？不能就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片刻后，后座传来塑料撕开的轻响，她找到了，沈听风稍稍松了口气。

车内陷入短暂的、只有引擎轰鸣和雨点密集敲打车顶的沉默。那声音细密密集，合在一起，重得让人窒息。

她虚弱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仅仅是痛苦，而是浸透了某种更深、更沉的绝望：“沈听风……我……我其实知道……”她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抽气打断，缓了几秒，才用尽力气般挤出后面的话，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哭腔，“我知道……可能有了……但我……我不敢……我不敢信……我怕……”，声音在雨夜里更显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