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信保险调查公司开在城中村边上一栋旧写字楼的十楼。电梯只到七楼,剩下三层走防火梯。沈酌数到第九级,泡面混旧地毯的气味从楼梯井底下浮上来,贴着裤脚。防火梯的铁栏杆锈了,手一搭上去,凉意顺着掌心爬到小臂。她没抽手。
前台空着。一台打印机亮着,慢吞吞吐出半页纸,上面是某个车祸案的现场照,血迹被闪光灯拍成一片白。纸边还热,她没去碰。
"找谁。"
声音从里间出来。男人黑T恤,右手虎口一道旧疤,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眼睛没动。他站在门框和光之间,半张脸亮,半张脸在暗里,像故意留了一步给人看。
"陆循。"她把证物袋放桌上,照片那面朝上,"你查过一个坠楼的男人。四十出头,合规顾问。"
陆循没看照片,先看她的手。手套没摘,指节泛着尸检间的凉白,指腹有一道浅印,是戴了一天手套勒出来的。
"市局的。"他说,"沈酌。"
她没接。不是问句。
陆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铅笔字他看了很久,久到打印机又吐出一页。他的拇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没说话,把照片推回她那边。
"他们以为删干净了。"他念出声,声音很轻,"谁写的?"
"死者口袋里。"沈酌说,"我查我的尸体。但这个人口袋里这张,我不信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陆循指尖在"安济"两个字上停了一下。那两个字他见过,在别处,在更旧的东西上。他没说。
"你来找我,不是来通报。"他说,"是来借一双体制外的眼睛。市局的人不兴自己跑外调。"
"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硬盘,巴掌大,边角磨得发白,USB口用胶布封着,像怕人插。他捏着硬盘的边,没直接递,先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它的分量。
"今早寄到公司。没寄件人,没留言。"他把它插进电脑,"我本来想自己看。"
屏幕亮。一个文件夹,名是AJ—0?,和照片上那半组编号一个样,方框空着。
陆循点开。十秒音频。
一段女声,带着录音笔的沙沙:"稿子我写完了。七个孩子,每一个的名字都在上面。明天发。"
背景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录进去:"别发。"
音频断了。那声"别发"在空气里多停了一瞬,比音频本身还长。
沈酌听过很多段录音——尸体旁录的、证人结巴着说的、嫌疑人在审讯室里绕圈的。可这一句,落点不对。那声"别发"不是怕,是知道。知道发出去会怎样,才压着嗓子拦。她把录音笔绿点上那点光看了两秒,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句。
沈酌的手抬到颈侧,戒指被指甲卡进缝里。那声"别发"——她听过这个语气。十年前,恩师把替换报告推到她面前时,也是这么往下按的,把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按回肚子里。她的指甲卡进戒圈缝,卡得很深,皮都泛了白,像要把那声音从指缝里挤出去。
"认识?"陆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