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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者倒在明处（第1页）

纪舟的车开出巷口时，雨丝斜着打在挡风玻璃上。仪表盘的绿光映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后座晏迹的平板亮着，冷蓝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像浸在水里。

陆循坐在副驾，车窗外的霓虹一团团退过去。他手里还攥着那颗深蓝糖纸，虎口那道横疤被糖纸的棱硌着，疼得清醒。

阿季。六师兄。替他挡过闸刀的人。这会儿正被人往“自然死亡”里做。

沈酌坐在他后面，膝盖几乎抵着他的椅背。她没说话，可陆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隔着一层椅背，和他自己的叠在一起。像昨晚安全屋里那样。像她守着他那样。

晏迹的声音从后座递过来，平得不像在说性命：“定位到了。阿季最后出现在城西老棉纺厂宿舍，三层，独居。手机号半小时前在基站掉过一次，再没上来。”

“掉线？”沈酌问。

“不是没电。”晏迹的手指在屏上划，“是被人用设备压了信号。压制半径不到二十米，说明干扰源就在他屋里。”

沈酌把配药单在膝上铺开。这是裴敬随阿季的坐标一起发来的——半张从安济内网扒出来的单子，边角还带着转发时的压缩痕。车顶灯昏黄，照着那半张纸。陆循偏过头，目光落上去。

他的视线停在“荀芜”两个字上。往下，是一行被反复涂黑的字段。涂得很狠，纸都起了毛，像有人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见那行底下写的是什么。

“荀芜的名字在。”陆循说，“底下还有一行，被涂掉了。涂的人，手很重。”

沈酌没接话。她把那行涂黑的地方用指腹按了一下，像在记住一个还没到时间揭的谜。

陆循冷不丁把手从副驾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就一下，又收回去。

“先救人。”他说。

沈酌看着他收回去的手，停了一秒。然后她把配药单折好，塞进内袋。阿季的命，比一个谜底急。

车拐进城西。

老棉纺厂的宿舍楼像一根插在雨里的旧骨头。雨比方才更急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扫，像一双停不下来的手。陆循听见雨打在车顶，很密，密得让人心头发闷。

纪舟把车停在路基下，熄火。雨声一下子淹上来。

三人上楼。陆循走前，沈酌在中，纪舟断后。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踩亮，又灭。陆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认得这栋楼。十年前师父带他们来过，说这地方安静，适合养伤。

三层尽头的门虚掩着。

缝里漏出一点暖光，混着一股甜腻的气味。煤气，掺着某种药的甜。沈酌在门口停了一息，鼻翼动了动。

“煤气。”她压低声音，“还有半夏的苦香，混着酒气。他们在做睡眠里断气那一套。”

陆循推门。

门没锁，轻得像有人在里头等着。

屋里比楼道暖。客厅中央，阿季歪在沙发沿上，头垂着，一只手垂到地板。茶几上一瓶开封的药，旁边一只倒扣的杯。浴室方向有水声。有人在冲洗。

陆循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蹲下去，手掌托住阿季的后脑。温的。可颈侧那一下脉，弱得几乎摸不到。阿季手腕上，一道横疤和他虎口那道并排。师父给七个孩子都刻的记号，一个不少。

沈酌已经扑到煤气阀前，拧死。她回头看了一眼浴室，水声停了。

“有人。”她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又像怕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