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蝉,再去搓一批衣服。”
扶谨把手里用了一整周已经所剩无几的皂角举到掌事宫女眼前,“姑姑,奴婢已经洗了好几批了,手都泡浮囊了。”
掌事宫女冷哼一声,“没让你去刷恭桶都是怕你晚上睡觉熏着人!给你派事干你就接,哪来这么多借口?”她一手拍开扶谨手心的皂角,皂角落在滚烫的地面,霎时化了一大半。
倒不是她心疼这半块免费的肥皂,但看着地上化得黏糊的一滩水,扶谨没由来地浮躁起来。她不是来吵架宫斗的,但也没道理被欺负。
“那姑姑的工作是什么?”扶谨压着脖子问。
“自然是给你们这帮新宫人培训,派发任务。”掌事宫女仰着脖子,用余光窥着扶谨。
女孩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望向别处:“那奴婢还真是幸运,可以在这么一帮人里得到姑姑的独爱,被姑姑从早到晚监工差遣。”
掌事宫女也不是傻子,但扶谨语气恭敬,表意还是在夸她有责任心,她找不到发作的点,一脚踢在满水的木桶上,除了给脚震得痛麻一点好处没讨到。扶谨虚虚伸手假装要扶她,她转身就踩着充满怨气的步子走了。
扶谨摇了摇头,坐回凳子上,揉搓着裹满泡沫的脏裳。只要不让她重洗,她也没必要再死缠烂打下去。
顶着高温作工确实算酷刑,不多时扶谨便又出了一层薄汗,她满脑子都是赶紧洗完主子的衣服,然后回寝换洗自己的衣服。慢慢的她居然觉得没那么热了,本以为是自己心静自然凉,抬眼一看身前罩着一个黑影,挡住了照在她背上的烈日。
扶谨吓得头皮发麻,把手里的衣服扔回盆里转头抬脚滑跪———身后黑影头顶那突兀的官帽好像死死压着她的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奴婢拜见大人。”扶谨骤然粗重的呼吸吹得盆里的水泛了浪。她感觉自己泡在冰火两重天的锅炉里,心里却只剩冷意。
“起来吧。忙完了吗?”扶谨错觉是烈日晒化了百里钦语气里的冰,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暖融融。
“奴婢也不敢笃定,这一批衣服洗完或许还有得续。”
太阳收敛了一些角度,空隙间一缕风带过百里钦腰前的飘带,勾住扶谨的下巴向上看去。
“附加的活,姑娘愿意做吗?”
“上头安排下来的,把我当人我就做。”扶谨鬼使神差地答了这句话。她还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有发抖。
男人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前提,但还是点了点头。
“本官不管宫务,但有事与姑娘单叙,不知,”他飞快盯了扶谨身后一眼,再次把目光放到女孩脸上,“姑娘可否放心?”
扶谨起身,“洗耳恭听。”
扶谨带百里钦到了寝舍后门,平日里连田鸡和蛐蛐都不会光顾的地方,更别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来了。
“扶谨,你是…”
“来找我姐姐的。”
女孩截得干脆,百里钦嘴角僵在脸上,但还是点头。
他知道她,事已至此,隐瞒不会给她任何回报。
这姑娘当真聪颖。
男人轻轻点头,不等开口,扶谨的话便直冲他天灵盖:“大人还很好奇,奴婢是怎么知道大人要说什么的。”
若是从前,他只会觉得扶谨油嘴滑舌,做事畏手畏脚,可今日他却被她直接剖开心窝,他的内里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女子面前。
他忍不住想知道她还会说什么。
百里钦摊开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扶谨却摇摇头,嗤笑一声:“大人,奴才每天的活除了洗主子们的衣服,还要清扫官署那一块。大人一大早就不在署里,想必昨晚也没留宿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