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算什么账?”
哗——
王夫人突然拿起茶盏,将茶水泼向她脚边,“你作妖给谁看呢?田庄我不过暂管几年,倒叫你疑心至此,把我当成家贼来防。”
李秀宁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水渍。
没擦。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那滩水痕上。
她翻开账本,指尖在内页红印上缓缓摩挲,“姑母这话说的,家贼不家贼的,得看账本才作数,您瞧瞧这墨迹底下,盖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红印子?”
账本往前一递,正好停在王夫人眼前,“这些年姑母喂进王家口袋的银钱,怕是比表姊的嫁妆还要厚上几倍吧?”
厅里静了一瞬。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卷得满室帐幔狂舞。
“你少血口喷人!”
王夫人茶盏往地上一砸,瓷片炸成飞星迸空,“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田庄修渠、筑坝、买粮、养人,哪样不要钱?我连私房钱都贴进去了!”
“表妹,你查田庄,我没拦着;你查账本,我没吭声;你把脏水往王家泼,我也忍了。”
王兰若理了理袖口,声音不紧不慢接过话,“我娘纵有错处,也是你的长辈,这府上的主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给脸不要脸。”
王夫人闻言,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
脸上的委屈、心虚、算计搅成一锅粥。
她突然拽住李秀宁手腕往胸口按,“你摸摸!这颗为李家熬干的心,滴出的血可有一滴是为我自己?”
腕间金镯撞得叮当乱响,像把这些年的怨气全抖落出来,“田庄的账本堆得比山高,哪一页没沾着我的指血?如今你倒嫌我算盘打得响!”
李秀宁按住她发抖的手,指尖触到那些经年累月的茧子,“您为田庄操劳半生,侄女可都记着呢。”
秀儿立刻会意,无声递上一叠纸。
牛大供词、佃农血书、庄户佐证。
李秀宁接过,一样一样压进王夫人手心,“侄女请教一句,这吞没田庄钱粮的胃口,到底是阿姊在背后撑的腰,还是姑母的责任心,太重了些?”
白纸黑字,红印朱痕。
王夫人看着证据,手不住地发抖。
她嘴唇动了又动,声音卡在半路,进不去出不来。
抬头看了眼李秀宁,又扭头看向王兰若,“女儿……你看这……”
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王兰若稳稳扶住王夫人,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缓缓摩挲了两下。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她打气。
然后抬眼,看向李秀宁,“查到我娘头上,就是查到我头上,查到我头上,就是查到陛下头上,你确定要继续折腾?”
李秀宁眨了眨眼,“阿姊这话说的,好像陛下天天见你似的。”
她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南阳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一句话就能让你的牌子半年翻不上一次,甚至永远都见不着陛下一面。”
“你……”
王兰若脸色铁青,扬手就往她脸上扇去。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李秀宁手上力道不重,却让她挣都挣不开。
王兰若咬着牙,“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少拿公主来压我。”
李秀宁松手退后,亮出公主府腰牌,莞尔一笑,“你要是自己往里头跳,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王兰若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