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浪一点点褪去,蝉鸣日渐稀疏,风里慢慢带上了初秋清浅的凉意。
漫长的暑假一晃而过,千灵一高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报道日的校园人声鼎沸。高大的香樟树排列在道路两侧,浓密的枝叶撑开大片绿荫,来往的新生背着鼓鼓的书包,拖着行李箱,喧闹声、招呼声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座校园。公告栏前围满一层又一层的学生,所有人都挤在那里,仰头寻找自己的分班名单。
苏静拖着浅灰色行李箱站在人群外围,身后跟着僧媛媛。
八月末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苏静额角沁出薄薄一层薄汗,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上缓缓扫过。僧媛媛扒拉着人群往前凑了凑,来回扫视榜单,忽然垮下肩膀,回过头,语气带着一点失落:“完了,我们不在一个班。”
苏静心里轻轻沉了一下,走上前再仔细核对一遍。
僧媛媛被分在七班,而她的名字,赫然印在高一(3)班的名单之下。
暑假里她们无数次畅想,期盼能够继续做同班同学,可现实并不遂人意。
“唉,可惜了。”僧媛媛耷拉着脑袋,随即又很快振作起来,拍了拍苏静的胳膊,“没事,教学楼离得不远,下课、晚饭我们照样可以碰面。我先去七班报到,有空再找你!”
说完,她挥挥手,拖着行李箱汇入人流,渐渐走远。
苏静独自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捏着自己的报到单,心底生出一丝陌生的茫然。曾经熟悉的朋友不在身边,周遭全是一张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对未知的班级,她既有期待,也藏着几分局促。
她拉着行李箱,顺着路标,往高一三班的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新生,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找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桌椅整齐排列,崭新的课本整整齐齐码放在每一张课桌之上,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苏静放轻脚步,找了靠窗边靠后的空位,把行李箱搁在课桌旁,坐了下来。她随意打量教室内的一张张陌生面孔,心里默默想着,往后三年,就要和这群人一同度过。
教室里吵吵嚷嚷,周围的同学互相搭话、自我介绍,结交新的伙伴。苏静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单手撑着脸颊,望向窗外,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中考结束那个酒店的午后,那间偏僻的备用电梯,那个校服上印着陌生校名的少年。到现在,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短暂相遇时尴尬安静的几秒。她暗自感慨,大千城市,那次相遇大概只是萍水相逢,往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教室前门又传来脚步声。
苏静漫不经心地抬眼。
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恤,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他手上拎着一摞刚领好的书本,跨过门槛走进教室。
是陆祈。
苏静的心猛地顿了半拍,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微微怔住。
怎么会是他。
中考酒店电梯里偶遇的那个男生,竟然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陆祈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显然他同样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再度碰见当初在备用电梯偶遇的女孩。
狭小的教室,人声喧嚣,可在四目相撞的那一瞬,两个人之间莫名浮起一丝似曾相识的微妙尴尬。
陆祈只是短暂停顿,便收回目光,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余的空位。恰好,苏静的斜后方,还空着一张课桌。
他径直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肚里,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摆好,缓缓落座。
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苏静的后背隐隐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心跳莫名乱了几分。她连忙转回脑袋,看向窗外,假装观赏外面的树,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淡淡的热意。
原来那场夏日电梯里的匆匆一面,根本不是结局。
喧闹的开学日,崭新的教室,命运兜兜转转,又将他们重新安排在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名册走上前来,敲了敲讲台,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安静,我们现在开始点名。”
一声声名字在教室里响起,少年少女崭新的高中岁月,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班主任的声音平缓地在教室里回荡,拿着名册挨个念起全班同学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的“到”不断响起。
苏静身子坐得端正,目光虚虚落在窗户外摇曳的香樟枝叶上,心思却没法完全安定。斜后方那道身影就在不远的地方,她能隐约听见身后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每一次轻微的动静,都能轻轻勾动她的神经。她不敢回头,心底反复回想中考酒店电梯里那一幕,密闭狭小的轿厢,猝不及防的碰面,当初自己那句闹了笑话的“跟你一样”,现在想起来,脸颊就忍不住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