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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原来是我自作多情(第1页)

高三的风,从立秋那日起,就彻底吹散了高二盛夏所有的晚风与温柔。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黑板左侧鲜红的高考倒计时骤然定格在287天,油墨红得刺眼,像一道无法逆转的烙印,死死钉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头顶。整栋教学楼彻底褪去了年少的松弛,课间没有追逐打闹,没有说笑闲谈,连走廊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整座校园被一种沉闷、紧绷、窒息的备考氛围死死包裹。

所有人的世界里,只剩下习题、分数、排名、前途。

包括苏静,包括陆祈。

没人知道,看似依旧平静的两个人,心底早已各自压着一座无人知晓的冰山。他们的破碎从不是突如其来的争吵,是从高三开学第一天开始,双向的隐瞒、双向的顾虑、双向的牺牲,一点点磨碎了所有双向奔赴的爱意。

从前的他们,是盛夏最恰好的温柔。

高二暑假的游乐场、漫天晚霞、摩天轮私语、冰甜的晚风、路灯下悄悄相扣的指尖,是十七岁最干净、最热烈、最无杂质的心动。那时候的喜欢很简单,不用权衡利弊,不用顾虑前程,不用背负家庭重量,只是单纯的我喜欢你,你偏爱我,晚风作证,烟火为盟。

可进入高三,所有浪漫都成了奢侈,所有偏爱都成了拖累。

最先崩塌的,是陆祈看似光鲜完美的人生。

世人眼里的陆祈,永远是天之骄子。

出身顶级家境,住市中心大平层豪宅,衣食无忧、资源顶配,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自律、冷静、沉稳、前途坦荡,是所有人羡慕的范本。他是独生子,父亲常年在外经商,家境优渥到足以让他衣食无忧过完一生,母亲优雅端庄,生活体面精致。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人生没有风雨,一路坦途。

只有陆祈自己知道,他的人生,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彻底倾颓崩塌。

高三开学前半个月,陆家突发致命变故。

常年在外投资创业的父亲,重仓押上所有资产、借贷融资的大型项目彻底暴雷,资金链全线断裂,合作方集体追责,一夜之间血本无归。没有电视剧里东山再起的奇迹,只有成年人世界最残酷的现实——千万负债、资产冻结、征信崩盘、官司缠身。

曾经风光无限、四处出差谈合作的父亲,彻底失联。

不回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躲在外地逃避债务,把一屁股烂账、一地狼藉的家,全部扔给了留守多年的妻子和尚且未成年的儿子。

那座常年清冷、毫无烟火却足够奢华的大平层,瞬间从云端坠入泥泞。

催债电话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轰炸,座机、手机、甚至打到了物业、学校。曾经往来频繁的生意伙伴尽数翻脸,上门约谈、追责施压的人络绎不绝。家里所有奢侈品、闲置房产、豪车被逐一变卖抵债,曾经一尘不染、精致规整的豪宅,处处透着仓促变卖的狼藉。摆件空了大半,储物柜空置,曾经体面精致的家,只剩空旷、萧条、压抑。

而压垮陆祈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的母亲。

从前的母亲,只是寡言、清冷、偏执。常年独守空房的婚姻,让她早已褪去温柔,生活只剩□□面和对儿子成绩的执念。她不贪钱财,不重享乐,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陆祈。她守着空荡荡的豪宅,熬着常年分居的婚姻,唯一的盼头,就是儿子能考上顶尖名校,拥有远超常人的完美人生,弥补她一生的遗憾。

可家变之后,这份执念彻底扭曲,变成了窒息的偏执与疯狂。

十几年隐忍的委屈、丈夫缺席的怨恨、一朝破产的落差、未来全无的恐慌,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倾泻压在了陆祈身上。

她不再优雅端庄,眼底常年覆着红血丝,整夜失眠、焦虑、崩溃。她再也不谈体面,嘴里只剩下债务、翻盘、前途、唯一的希望。

开学前一晚,空旷冰冷的客厅,母子二人的对峙,撕碎了最后一点温情。

灯光冷白,映得母亲憔悴又决绝,她盯着陆祈,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重,像淬了冰的石头,狠狠砸在少年心上:“陆祈,你记住。这个家,彻底垮了。你爸废了,我们一无所有,只剩一堆还不清的债。”

“从前家里能给你兜底,你可以有松弛、有喜好、有年少的心思。现在不行了。”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是这个家唯一的翻盘机会。你不能输,不能分心,不能有半点差错。你的分数,就是我们以后唯一的活路。”

陆祈站在原地,脊背紧绷,指尖泛凉。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直面成年人世界的破败与残酷。他看着眼前崩溃憔悴的母亲,看着这座从繁华坠入荒芜的家,心里翻涌着无边的无力。

他早就懂事,早就自律,早就不需要旁人督促。可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再也没有心动的权利。

母亲盯着他的眼睛,精准戳中他藏了一整个盛夏的软肋,语气决绝得近乎残忍:“我知道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我查了你的聊天记录。苏静,是不是?”

陆祈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高二暑假,你天天借口出门散步,是去见她。你手机置顶是她,深夜聊天的是她,让你松弛、让你分心、让你拥有杂念的,全是她。”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陆祈,你现在谈不起喜欢!人家家庭圆满、父母开明、衣食无忧、退路万千。她可以年少心动,可以松弛成长,可以为情爱分心。但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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