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下楼的两个背影,王芬关上了门
陈秀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卧室,一身单薄的睡衣衬得她身形清瘦,静静立在王芬身后,一沉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半点温度。
“哎呦,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王芬被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胸脯。
“妈,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你怎么全都说了?”清瘦的女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
王芬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头又酸又怕,连忙拉过她的手臂:“警察迟早要查清楚的,现在你爸已经被抓了,瞒也瞒不住。我趁早跟他把婚离了才能保住你。秀秀,妈只有你这一个念想,我不能让你被他的事毁了前途。”
王芬走到桌子前,把一杯温水递到陈秀面前:“赶紧吃药,吃完了给伤口消毒。还有,跟外面那个男生彻底断干净,别再牵扯不清了。明天乖乖回学校上课,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陈秀垂眸看着掌心五颜六色的药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一言不发。
走出单元楼,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胡同里的老人依旧在闲聊,但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专注地盯着他们。
沈钰舟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403的窗户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这个王芬,说的应该是实话。”李峰边走边说,“情绪很真实,尤其是提到孩子的时候。还有那个供体来源,匿名捐献虽然常见,但总觉得和咱们现在查的案子有点关系。”
“嗯。”沈钰舟点头,“十年前的案子,要重新查供体来源恐怕不容易。关于青云古寺她知道的太少,水韵会所她也不知道。”
“回去先查查陈文涛近半年的活动轨迹,不过我估计这件事鲍富他们就办了。”
李峰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转头看向副驾的沈钰舟,语气里带了点轻松的邀功:“对了,你李哥我刚才是不是挺机智的?要不是我出声稳住局面,王芬铁定把咱俩关在门外,今天这趟走访就白费了。”
沈钰舟扣上安全带,闻言侧过头,眼底浮着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几分。
“确实厉害。我经验还是太浅,临场应变差太多了,刚才要是她真不配合调查,那咱们这一趟可真是颗粒无收!”
“嗯,马屁拍得不错,我很受用,继续保持。”李峰笑着打趣,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认识王芬母女?之前从没听你提过。”
“昨天去医院的时候碰上陈秀跳楼,我和季队拉了一把,只不过当时也没问她们的姓名。”
“怪不得,幸好你们救下了,要不然今天的工作不好开展。”
话音刚落,沈钰舟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起来,屏幕不断亮起。她点开工作群,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扑面而来。
“工作群消息炸屏了。”她快速滑动屏幕,眉头缓缓蹙起,“李哥,季队通知我们走访结束马上回局里,应该是出突发状况了。”
李峰点点头:“好,那水韵会所下午再去,这个时间会所还没营业,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狭窄老旧的胡同,告别低矮破旧的居民区,沿途街景迅速切换成规整繁华的城市楼宇。
沈钰舟靠在车窗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始终是王芬布满忧虑的双眼,还有那扇紧闭昏暗的卧室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市局门口。
刚走进大厅,嘈杂的哭闹声便传进耳朵里,打破了警局往日的肃穆安静。
一群家属围在接待区,情绪彻底失控,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红着眼嘶吼争执的。
哭喊声与质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几名值班民警守在一旁极力劝解,场面混乱却有序。
季时申身着黑色警服,立在人群最前方。他的眉宇间有些淡淡的疲惫感,语气却依旧克制温和,有条不紊地安抚着激动的家属,逐条解答着众人的疑问,控制着现场的局面。
就在人群混乱的推搡间,一名情绪激动的男子力道失控,猛地甩开身前的民警,胳膊狠狠朝着侧边甩去。
角落处,一个瘦小的身着素色僧衣的身影被猝不及防地卷入风波。
是净元小和尚。
他年纪尚小,个子又小,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那带着蛮力的胳膊就要砸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