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第一次见邓玥的时候,嘴角正淌着血。
巷子窄,两边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有一截露在外面的水管锈得发红。三个混混,两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脚边还放着半块砖头,估计是刚从墙根下捡的。
周淮没跑。他打架从来不跑,因为跑了也没用,第二天他们还能在校门口堵他,第三天就在厕所,第四天烦了直接来教室门口等他。初中三年他摸出来一个道理,你得一次把他们打到不敢再找你为止。
他脸上挨了一拳,太阳穴嗡嗡的,像有只苍蝇在脑子里转。但他没倒,伸腿绊倒了那个拿砖头的,膝盖压住他胸口,拳头往他鼻梁上招呼。血溅到手背上,温热的,他自己的嘴角还在往下滴,分不清是谁的。
另外两个从后面拽他衣领,三个人又滚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尖,不慌,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平淡——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还不走?"
周淮抬头。
巷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县中的蓝白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攥着一个塑料文件夹。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后退,也没有跑,就站在那儿,像报了个天气预报一样平静。
三个混混愣住了。
那个矮的先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朝她走过去两步,可能想吓唬她。周淮从地上撑起来,血糊了半张脸,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再走一步试试。"
矮的那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巷口那女生,最后把砖头扔在地上,呸了一口,三个人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淮靠在墙上喘气,太阳穴还在跳,左眼肿得快睁不开了。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抹完才发现手上全是土,越抹越脏。
脚步声走近了,他听到塑料纸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掌心里托着一包纸巾——那种最普通的、超市里两块五一包的心相印,蓝色包装。
"擦擦。"
周淮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还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幻觉。
邓玥见他不动,把纸巾又往前递了递:"手上有土,别蹭到伤口里。"
他接过来,抽了一张,按在嘴角上。纸巾很快被血洇透,他又抽了一张。
"你真的报警了?"他问。
"没有。"她说,"不这么说他们不走。"
周淮顿了一下,把按在嘴角的纸巾拿开看了看,又按回去。他想说点什么,但半边脸肿着,张嘴就疼,最后只是低着头,拿纸巾一点点把手指上的血擦干净。
邓玥没走。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等他擦完了,才问了一句:"你几班的?"
"初二。"他说,顿了顿,又补了句,"……五班。"
"才初二?"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有一点点意外,"他们几个是高一的。"
周淮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三个是高一的,整个学校谁欺负谁他摸得一清二楚。高一的陈磊,昨天在校门口堵他要五十块钱,今天他又凑不齐,所以他挨了这顿打。
邓玥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家住哪儿?"
"前面。"
"前面哪?"
"就前面。"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拐过去就到了。"
邓玥没追问。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说:"我走了。"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周淮在后面喊了句:"喂。"
她回头。
"你叫什么?"
邓玥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把塑料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七八步,她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
"初三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