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是周四中午塞进去的。
邓玥的课桌盖子没盖严实,侧边有一道缝。周淮趁着午休走廊没人,把叠好的纸条从缝里推进去,推到底,再用指尖往里顶了顶,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
纸条上就一行字:"学姐,考完试在操场等我,我有话跟你说。"字写得比平时慢,横平竖直的,"说"字的最后一笔翘起来一个小勾,刻意得过了头。
他蹲在窗户底下蹲了五分钟,确定没人经过,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没去初三那栋楼,第三天也没去。他心里有两股劲在打架,一股想冲到五班门口问她看到了没有,另一股把他钉在座位上,一整天抬不起脚。
周六中午食堂,初三(5)班一个小学同学端着餐盘坐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诶,你是不是跟邓玥表白了?"
周淮筷子上的菜掉回碗里。
"五班传的,说你给她塞纸条了。邓玥没说啥,但她同桌拿那纸条念了半天。"那男生扒了一口饭,"就什么等我说完之类的,没听全。"
周淮把菜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男生走了,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哥们儿厉害的,初三学姐都敢下手。"
周淮坐在原位把碗里剩下的饭拨干净了才站起来。路过洗手间进去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耳朵还是烫的。镜子里嘴角的痂掉光了,露出来新长的肉,粉白色,比旁边皮肤浅一个色号。
她看到了,但没来找他,也没把纸条扔回来。
中考在六月中旬。
初一初二放考场假,周淮三天都去了县一中。
第一天雨。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屋檐底下,屋檐窄,挡不住,校服肩膀洇湿了两块深色。第二天换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栀子花开了一半,被雨打蔫了。周淮蹲在一棵栀子旁边,看见邓玥从侧门进去了,撑一把黑伞,没看到他。他没喊她。
第三天晴了。闷热,太阳晒在后脖子上发烫。他穿着前两天没干透的校服,汗和湿气混在一起,黏得难受。买了一瓶水攥在手里,塑料纸被掌心汗浸软了。
最后一科考到五点。他从两点半就蹲在花坛边,四点五十五教学楼里开始出来人,三五成群往外涌。周淮在人群里找,没找着。
五点十分,人散了大半。他从花坛边上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扶住花坛沿才站稳。往教学楼里走了两步,保安伸手拦住他。
"考生出来了,闲人不能进。"
"我找个人。"
"等出来。"
周淮站在门口没再动,伸着脖子往里看。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影,单肩挎着书包,走得不快,帆布鞋鞋带松了一根拖在地上。
邓玥。
她走到门口看到了他。周淮站在保安旁边,校服肩膀上是前两天淋的印子,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手里那瓶水被他攥得瓶身扁了。
邓玥看了他三秒。
"你等三天了?"
周淮没说话。
"前天和昨天,花坛那边,我看到你了。"她说。
周淮的耳朵又红了。
"……嗯。"他把水递过去,"喝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