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学园祭最后的主展位方案终于彻底落定。
苏宁玉弯腰将最后一页文件稳妥归档,指尖拂过平整的纸页,抬眼时,窗外整座校园都浸在温柔的晚雾里。
办公室空旷安静,只剩陆慎念一人伫立在白板前。
黑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冷白腕骨利落分明,他指尖捏着马克笔,背脊绷得笔直紧绷,像一张蓄满力道、不肯松弛的满弓。密密麻麻的流程线条铺满整块白板,他眉眼紧锁,专注肃穆的模样,不像是在筹备校园活动,倒像是在审慎敲定一场至关重要的商业并购。
苏宁玉抱着厚厚的文件夹,静静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轻轻落向他的后颈。
规整的衬衫领口微微贴合肌肤,勒出一道浅浅淡淡的红痕,细微却清晰。他向来偏执自律,连轴工作无暇休整,周身只剩挥之不去的清冷疲惫。
她看着那道浅红痕迹,心底软意暗生,轻轻开口,嗓音软糯细碎,怕惊扰了他的专注:“学长。”
陆慎念头也未回,声线低沉平淡:“嗯。”
“我听说……城郊的游乐场,今晚有烟花秀。”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惴惴不安的小兽,指尖悄悄卷着身侧的衣角。
“夜里的旋转木马会挂满彩灯,会很漂亮的。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笔尖骤然失控。
黑色马克笔在规整的流程线上,划出一道突兀凌厉的斜线,打破满板规整。
陆慎念倏然转身,狭长凤眼微微眯起,目光清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幼稚。”
轻飘飘两个字,温柔又凉薄,轻易否决了她满心期待。
苏宁玉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的光亮,指尖依旧缠着衣角,软糯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乖巧的失落:“也是,是我乱说了。学长怎么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那点浅浅的、安安静静的失落,不像哭闹的委屈,也不像刻意的撒娇。
只是轻轻浅浅,像一粒细石,猝然坠入陆慎念死寂枯燥的心湖,漾开一圈细碎绵长的涟漪。
他本该收回思绪,继续完善手头的方案,可目光死死凝着白板上那道突兀的斜线,久久失神,半步未动。
沉默在空气里缠了数秒。
他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就这一次。”
苏宁玉猛地抬眼。
澄澈的杏眼瞬间盛满细碎星光,亮得惊人,所有失落尽数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欢喜。
夜幕彻底铺开,游乐场人声鼎沸,喧闹鲜活。
漫天彩色霓虹流转闪烁,粉的、蓝的、橘的光晕层层叠叠,将沉沉夜空染成软糯的糖果色,处处是孩童的嬉笑、游人的低语,温柔又热闹。
陆慎念立在绚烂的旋转木马前,一身清冷黑衬衫,周身自带疏离冷感,与周遭童话软糯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浑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凛冽孤冷,连路过的孩童都下意识放慢脚步,被家长轻轻拽着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苏宁玉穿着一身浅粉连衣裙,裙摆轻柔蓬松,发间别着一只软乎乎的毛绒发卡,手里攥着两支亮晶晶的荧光棒,小跑着奔向他。
脚步轻快,带着晚风的甜软。
她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衬衫袖口,温热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熨帖落在他微凉的肌肤上,温度清晰得猝不及防。
“学长,快点呀!马上就要开场亮灯了!”
陆慎念身形瞬间僵硬。
他从未被人这般亲昵拉扯过,从未融进这样鲜活热闹的人潮,从未有过这般松弛温柔的烟火时刻。
少女轻盈的裙摆从他身侧拂过,像一朵软软的粉色云朵,温柔裹挟住他所有的清冷刻板。
他就这般被动地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跌跌撞撞闯进了全然陌生的、温柔鲜活的世界。
温柔的童话音乐缓缓响起,万千彩灯次第流转,明明灭灭,璀璨夺目。
苏宁玉轻巧坐上一匹粉白相间的木马,坐稳后立刻回头望向他,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眼底盛着整片夜色的星光。
陆慎念沉默落座在身侧的黑色木马之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坐姿端正刻板,像一个误闯童话乐园、格格不入的董事会嘉宾,周身清冷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