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他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回云澜湾。推开家门上楼的时候,李妈正从苏妍的房间里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先生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怎么样?”顾宴深问。
“烧退了,刚喝了半碗粥。”李妈压低声音,“昨天半夜烧起来的,我一早过来才发现。她不让给您打电话。”
顾宴深站在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推开。苏妍靠着床头坐着,身上还盖着被子,手里端着半碗白粥,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她的脸还有点泛红,嘴唇有点干,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停了一拍,“烧退了吗?”
苏妍端着粥碗看着他,愣了两秒才点点头。顾宴深走进来,把西装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掌覆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他的指尖有点凉,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不烫了。”他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拍,然后转身朝门口走,“你先把粥喝完。我在书房,有事叫我。”
苏妍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把碗里剩下那点粥喝完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昨晚视频通话的记录还在。她知道他后来一直没有挂断,也知道他听完了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呼吸声。但她也知道他提前回来了,因为她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腿有点酸”。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苏妍醒来的时候烧已经完全退了。她下楼的时候顾宴深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文件,李妈在厨房里煎蛋。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白粥喝了一口,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是方老板那家公司的资料。
“搞定了。”顾宴深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平的。
苏妍端着粥碗愣了一下:“什么搞定了?”
“方老板。昨天晚上你睡着后他来A市又约我见了一面,签了意向书。”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确认她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才重新低下头,“他那个太太确实在旁边吹风,但方老板自己心里也清楚,江家现在给不了他更好的条件,只是拉不下脸换人。我给他搭了个台阶他就顺着下来了。”
苏妍放下粥碗,想了想:“那江家那边——”
“他们还不知道。”顾宴深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供应商那边已经换完了。江辰手里那张牌打不出去,后面的路就窄了。”
苏妍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李妈把煎蛋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给她添了一勺肉松,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了一圈了”。苏妍听话地吃了,吃完之后把碗洗了,正准备上楼换衣服,被顾宴深叫住了:“你今天别去工作室。”
“我已经好了。”
“再歇一天。”顾宴深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又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掌在她额上贴了两秒,然后收回去,“温度是正常了,但你昨天烧了一整天,体力没恢复。今天在家歇着,明天再去。”
苏妍看着他,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话到嘴边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堵了回去。她认命地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回了房间。她窝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刷到陈子芸发来的消息:“你这两天怎么了?都没来工作室,顾总把你关家里了?”苏妍回了一句“发烧了,在家歇着”,陈子芸发了一串惊叹号加“严不严重”,苏妍说“好了”,陈子芸说“那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去看你”。
中午李妈端了一碗汤面上来,苏妍坐在床上吃完了。下午她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杯温水,床头柜上放着两粒维C泡腾片和一张纸条,字迹是顾宴深的:“记得泡水喝。”苏妍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了一下,下床把泡腾片丢进水里,看着它嘶嘶地冒完泡,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的。她靠在窗边把那杯水慢慢喝完了,阳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文竹的叶片在窗台上轻轻晃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变化,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晚饭是李妈做的三菜一汤,苏妍吃完了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顾宴深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上打盹。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格,然后靠着沙发看了一会儿屏幕。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苏妍半梦半醒间往他那边偏了偏头,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她没躲,他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