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日子待久了,勤之回到了家中
腊月新年,小镇处处浸在团圆的热闹里,家家户户贴红纳福,邻里往来拜年,笑语喧哗,烟火蒸腾。
午后的年味正浓,二舅提着年货踏进李家小院,满面喜色。谁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新春团聚,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和睦的拜年,会成为李勤之青春里最锋利的一道印记。
二舅落座闲谈,语气带着掩不住的自得:“我家孩子不念书了,早早上班挣钱,现在出息得很,还给我买新衣新鞋。”
他口中的孩子,和李勤之年岁相仿,早早中专辍学入了社会。
在长辈固有的功利认知里,即时的收入就是出息,眼前的回报就是本事。相比之下,仍在校园求学、无法立刻创收的读书人生,反倒成了“无用”。
一旁的父亲听着,指尖夹烟,默然良久,眼底的沉郁层层叠起。
他抬眼望向正在忙家务的李勤之,声音冷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苛责:“你看别人家孩子,早早挣钱贴补家里,你呢?”
彼时大二的李勤之,正蹲在水池边,双手浸在冷水里搓洗全家衣物。
堂屋人声热闹,年味喧嚣,所有人都在庆贺团圆,唯独她站在热闹之外,被一句句对比压得抬不起头。
寒风冻僵指尖,心底更凉。
眼泪毫无征兆涌上来,烫得脸颊发烫。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委屈翻涌,听着父亲字字刺骨的否定。
“读十几年书,就考个二本,只会花钱,半点用处没有。人家早早赚钱养家,你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父亲看不到她深夜伏案的坚持,看不到她省吃俭用的懂事,看不到她悄悄兼职减轻家里负担的隐忍。在他眼里,读书没有前路,没有格局,不能立刻变现的努力,全是徒劳。
热闹在耳边喧嚣,她的世界却一片死寂。
水声哗哗,掩不住她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她低头搓着衣服,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微弱辩解:“学制不一样,路径也不一样。她早早步入社会,我还在求学,不能这样比的。”
她只是想走完自己的路,想靠学历翻盘,想摆脱原生的局限,想以后活得有选择权,不必看人脸色、被人随意评判。
可在父亲听来,这一切不过是逃避吃苦的借口。
“都是你不想吃苦、不想打工的托词。”
一句话,彻底封死她所有辩驳。
李勤之瞬间失语。
所有委屈、不甘、隐忍全部堵在喉咙,化作无声的泪,大颗砸进冷水里。那一刻,她多年读书的坚持、隐忍、憧憬,被最亲的人轻易否定、全盘推翻。
新年依旧热闹,可她心底的寒冬,迟迟不散。
收拾完家务,她独自出门散心,避开满院刺耳的攀比与功利。暮色渐起,街边灯笼暖红摇曳,人间烟火融融,她却满心寒凉。
也是在这条路上,她偶遇了二舅口中“无比出息”的辍学女孩。
同龄的女孩褪去学生气,眉眼带着社会打磨出的成熟干练,衣着朴素,步履安稳。看见她,主动温柔打招呼,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慢行。
没有长辈的功利,没有刻意的炫耀,女孩眼底只有真诚与淡淡的遗憾。
她轻声说:“其实,能读书真的很好。比早早出来上班安稳太多了。”
短短一句,瞬间击溃了李勤之积压一天的委屈。
所有人都在夸辍学挣钱的光鲜,唯独真正走过那条路的人,最懂校园的珍贵。
两人慢慢走着,女孩坦然说起过往。
她当年厌学贪玩,一心向往打工自由,以为走出校园就是解脱,以为赚钱就是长大。真正踏入社会才懂得,校园的苦是沉淀的苦,社会的苦是求生的苦。
没有学历兜底,没有技能加持,只能困在重复琐碎的基础工作里,日复一日消耗自己。看似早早独立,实则人生容错率极低,前路狭窄,选择寥寥无几。
她真诚建议李勤之:“你还在上学,有时间、有精力,可以多学一门技能,比如会计,安稳长久,越沉淀越吃香。现在多攒一点底气,以后就少一点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