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语轩。
语涵一脚迈进后院的“本草阁”,就被眼前的景象盯在门框边。
洛晴歪倚在厅堂的软榻上,一身夜行衣紧绷贴身,却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她额上冷汗直冒,气息发虚,血腥气混着药草香缠在空气里,堵在鼻间。语涵凑近细看,所幸气色倒安稳。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手举过灯烛,好让花婧依看得更清楚些。
药案前铺着白布、银针、剪刀、药瓶整齐罗列,摆放得一丝不苟。
花婧依正蹲在堂中的矮榻前,利落地剪开洛晴左臂的袖子,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别动。”花婧依头都没抬,用镊子夹着一块沾了药酒的棉布,仔细清理伤口的边缘。她的手法极快,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毫不手软。
“轻……轻点……”洛晴疼得唇色发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现在知道疼了?半夜偷跑去查人家窝点!五个打一个!你以为你是凤鸣还是武林盟主?”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语涵这才发现,榻尾还站着一个少年郎。那人约莫十八左右,亦是一袭夜行劲装,眉眼桀骜张扬,腰间挎着一把窄刀,身上还带着夜奔的风尘。此刻脸色铁青,下巴绷得死紧,目光一直落在洛晴身上,想上前又有所顾虑。
“你闭嘴!我打得过他们!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早就——”
洛晴立刻回嘴,有气无力地骂道。
“早就被人抓去炼丹了。”那人声音提高了半度,“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把你扛回来,你现在就该在臭水沟里躺着了。”
“你——”
“你就不该一个人去。”他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是一个人。”洛晴反驳,“我带了两个帮里的兄弟。”
“那两个废物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撂倒了。之前你爹就说过你脑子比鞭子快!”
“夏侯峥你有完没完!”洛晴气得坐起来,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躺回去。
花婧依面无表情地缝着伤口,头都没抬:“都别吵了,再吵,我把你俩嘴都缝上。”
屋里安静了。
语涵瞅着这一幕,好气又好笑,转头道谢。
“多谢少侠救了洛晴。”
夏侯峥站直了身体,面色有所缓和:“姑娘客气了,我和洛晴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原来如此。语涵见二人如此情状,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洛晴手臂包得像根白萝卜,脸色依然苍白,撇过脸,嘟着嘴,难得地没有还嘴。
“再深半寸就见骨了。”花婧依最后系好绷带,语气平淡,“你运气好,没伤到筋脉。养半个月别动武。”
洛晴“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嘴上却不肯认输:“半个月?不行,明日我还得去盯——”
“你再去,下次就不是半寸的事了。”花婧依抬头睥了她一眼,洛晴怵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花婧依自顾收拾着药箱。
“花掌柜,谢谢你啊——”洛清觍着脸道。
“谢什么,回头把诊金结了就行。”
洛晴:“……”
语涵掏出袖中帕子,细细拭去洛晴额上薄汗和脸上轻微血痕。
“洛晴,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急性子了,万幸没出事。”
语涵顿了顿:“你们查到了什么?”
洛晴顿时有些泄气,“青竹帮的探子盯了两天,城南城隍庙后头宅子有古怪,平日里没人进出,但每隔两日会有辆板车从后门进去,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附近住户说那院子空了好几年了,但前两个月忽然有人来修过屋顶。附近的孩童说夜里偶尔会听见里面有哭声,大人还以为是闹鬼,不让孩童们靠近。”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就想先摸进去看一眼,确认一下,谁知道他们布置得那么密。更没想到那宅子根本不是关人的地方,就是个空院子…”
语涵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空宅子?那为什么还要设高手看守?难道对方已经发现有人在查这件事了?
“不好!”,语涵“腾”地一下站起来,“洛晴这一闹,打草惊蛇,那帮人阴诡狡诈,行事狠绝,怕是会连夜转移藏匿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