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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嫡兄大婚丫鬟辱妻（第1页）

萧烈大婚这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洒下来，落在朱雀大街的琉璃瓦上，落在镇北侯府门前那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上，也落在静园那辆青布马车的车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车里，沈归晚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袄裙，是萧烬让张婶连夜改好的，将腰身收得妥帖，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月白斗篷。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是萧烬生母留下的遗物，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装饰。

"紧张？"萧烬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沈归晚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怎么能不紧张？那镇北侯府于她而言，不是富贵乡，是吃人的魔窟。王氏的笑脸，萧烈的阴鸷，还有那些丫鬟婆子们看人下菜碟的眼神，光是想想就让她脊背发凉。

"怕什么？"萧烬睁开眼。

"怕……给你丢人。"沈归晚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这样的身份，去了也是被人笑话的。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

萧烬打断她，倾身向前，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道："归晚，你记住，今日不是他们赏脸让我们去，是我们去给他们道喜。既然是道喜，咱们就是客。客随主便，可若是主家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就不必给脸了。"

沈归晚怔怔地看着他。

马车外，雪越下越大。可车厢里，萧烬的眼神却比炭火还要灼人。她忽然想起这几日在静园的日子——周老先生教她看账，张婶李婶帮她理家，韩岳虽然冷着脸，可每次她经过前院，他都会悄无声息地挡在风口。那是她十年来，第一次被人当作"人"来对待。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我不怕了。"她反握住萧烬的手，虽然指尖还在颤，可声音却稳了许多，"我跟你去。"

萧烬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乖。"

镇北侯府今日张灯结彩，喜气冲天。

朱漆大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门楣上贴着鎏金的"囍"字，连那两尊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绸。府门前车水马龙，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到了，贺礼堆满了前厅的耳房，唱礼的声音此起彼伏。

"内阁大学士府，送和田玉如意一对——"

"户部尚书府，送南海珊瑚树一株——"

"太子殿下，送金镶玉屏风一架——"

萧烬牵着沈归晚的手，从侧门进了府。

不是正门，是侧门。连唱礼的管家看见他们，都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连嗓子都懒得扯。

沈归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烬却像是没察觉似的，面色如常地往里走。他太了解这府里的规矩了——前世他追在柳如烟屁股后面跑的时候，走的是正门；如今他被"换婚"、被"分府"，自然只配走侧门。

"三少爷，这边请。"

一个眉眼生疏的小厮迎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引着他们穿过回廊，绕过前厅，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处四面透风的抱厦里。

抱厦里摆着几张案几，案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坐凳也是硬邦邦的条凳，连块软垫都没有。这里原是府里办杂役酒席的地方，离正厅隔着两道回廊，连戏台子都看不见。

"夫人吩咐了，三少爷如今分府别居，算是客。前厅席位紧张，委屈三少爷和沈姑娘在此用些酒水。"

小厮说完，也不等萧烬回应，转身就走。

沈归晚的脸色白了白。

她虽然出身侍郎府，可也知道这安排是赤裸裸的羞辱。嫡兄大婚，嫡母将庶弟安排在仆役用的抱厦，这是把萧烬的脸往泥里踩。

"萧烬……"她担忧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萧烬却笑了。

他伸手拂去条凳上的灰尘，大大方方地坐下，还顺手给沈归晚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来，归晚，尝尝这酒。镇北侯府的藏酒，三十年的女儿红，寻常喝不到的。"

沈归晚愣愣地坐下，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的不安竟奇迹般地消了大半。

抱厦里陆陆续续又坐了几个人。

都是镇北侯府旁支的穷亲戚，或者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官家眷。他们看见萧烬，眼神躲闪，既想上来攀附又不敢，最后只是远远地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