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连续送了七日汤。
每一日都是辰时末,踩着点来,提着那只描金绘彩的食盒,脸上堆着如出一辙的假笑。萧烬也每次都"虚弱"地迎出来,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脚步一日比一日虚浮,到后来甚至需要石头搀扶着才能站稳。
"三少爷,今日气色好些了?"周嬷嬷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像毒蛇吐信。
萧烬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托母亲的福,好多了。"
"那便好,那便好。"周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夫人说了,这参汤是侯爷从北疆大营特供的渠道弄来的,金贵得很。三少爷可要坚持喝,千万别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意。"
"儿子明白。"
萧烬接过瓷盅,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然后用手帕拭了拭嘴角——那帕子早被沈归晚用特制的药水浸过,一沾汤汁就能将毒液吸附大半。
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福了福身,扭着腰走了。
她前脚刚出院门,萧烬后脚就进了书房。韩岳像一尊铁塔似的守在门口,沈归晚早已在书案上摆好了孙老大夫配制的解毒丹和一碗浓浓的绿茶。
萧烬盘膝坐下,将解毒丹吞入腹中,然后运转《青囊兵略》第一重的"铁骨"桩功。气血如汞,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将那一点点渗入体内的蚀骨草毒逼向指尖。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右手中指的指尖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青黑。
沈归晚连忙用银针将他指尖刺破,乌黑的毒血滴落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腥臭的白烟。
"第七日了。"沈归晚看着那盆毒血,眼眶微红,"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
"无妨。"萧烬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气血充盈,反而比七日之前更加精壮。蚀骨草虽毒,可在孙老大夫的解毒丹和"铁骨"桩功的双重作用下,不仅没能伤到他,反而成了淬炼经脉的磨刀石——每一次逼毒,都是一次对气血的极致压榨,七日下来,他的"铁骨"第一重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王氏以为她在喂我毒药,"萧烬冷笑,"却不知她在帮我练功。"
沈归晚看着他眼中那团幽冷的火,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可眉头依旧蹙着:"可周嬷嬷今日回去,怕是就要向王氏复命了。你这几日装得越来越虚弱,她会不会……起疑?"
"就是要让她起疑,让她以为我快死了。"萧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被秋风扫落最后一片叶子的老槐树,"只有她觉得我快死了,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转过身,看向沈归晚:"绣坊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沈归晚精神一振:"昨日已经开张了。铺面赁在杨柳街第三巷,不大,两间门面,后面带个院子。我按你说的,专收那些从各府出来的妇人。目前已有七个人,三个是浣衣被逐的,两个是伺候主子被发卖的,还有两个……"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从镇北侯府出来的。"
萧烬眼中精光一闪:"侯府出来的?"
"一个是原先在二房伺候的婆子,姓刘,因打碎了一只茶盏被撵了出来。另一个是……"沈归晚凑近一步,"是王氏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丫头,叫翠儿。她说王氏苛待下人,动辄打骂,她实在受不了,偷跑出来的。"
萧烬笑了。
天助我也。
"翠儿知道多少?"
"她说王氏的私库,藏在荣禧堂卧室的暗格里。钥匙王氏贴身收着,可每周三,王氏都会让周嬷嬷去清点一次。还有……"沈归晚的声音更低了,"她说王氏每月初一,都会派人往城外送一封信,收件人是……户部员外郎府上的管家。"
户部员外郎,王氏的兄长,王崇。
萧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声响。
贪墨侯府公中银子,私通外男(虽然那是她兄长,可内宅妇人与外官通信本就是大忌),再加上蚀骨草……王氏身上的罪状,已经足够让她脱一层皮了。
"归晚,"萧烬忽然开口,"你明日去绣坊,让刘婆子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偶遇二房婶娘身边的周妈妈。"萧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说……她在侯府当差时,亲眼看见周嬷嬷往王氏的私库里搬东西,搬的还是侯府公中的瓷器。"
沈归晚眼睛一亮:"你是要借二房的手……"
"二房婶娘赵氏,觊觎管家权不是一日两日了。"萧烬淡淡道,"王氏把持中馈二十年,二房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要有一个由头,赵氏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咬下王氏一块肉来。我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沈归晚重重点头:"我明日一早就去办。"
第二日,杨柳街,烬晚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