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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第2页）

旧时的院落沉寂在昏茫里，连光影都僵着不动。

他立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板上，周身缠满蚕茧上才会有的丝线，眼前无数的人影模模糊糊地穿过。

他张唇欲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只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消融，连一丝余温都不肯留下。

那些曾经护他长大的身影，就这样在他眼前无声地散作尘烟，留他独自立在虚无之中，背负着无法弥补的空洞。

脚下的地面突然无声坍塌，黑暗里伸来无数只皮肉外翻的手，将他一点点，一寸寸缓缓拖向无尽的深渊。

下坠的那一刹那，少年的心碎得像尘。

这不是死亡，而是天道要将他连根抹去，蹂躏成污泥，打散至尘埃，连记忆，执念，连最后一点活着的痕迹，都要带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永世不存。

他额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暖过来的衣袍，胸口剧烈地起伏，可半昏半醒间，他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月光落进了深湖中。

“灵台如镜，照见八苦众生，方知人间本无地狱……”

兰证睁开眼，撞见的却是师父的身影。

她根本没睡，正坐他身侧，静静地望着他。

他此时忽然想起高明九说过，自己做梦会呓语，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师父……你…刚才……是在对我说话吗？”

叶泽寒轻轻颔首。

“你做噩梦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按下了他的恐惧。

兰证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师父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泽寒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篝火上，火星溅起，又归于灰烬。

“天地众生，各怀苦楚，无一人能得圆满，这世间亦无冥冥注定的善恶报应，更没有现成的地狱，你所见的恶像，不过是你执念所生。”

叶泽寒抬眼，看向他微微发红的眼，继续说道。

“兰证，世间因果，起落无定，但你要记得，事在人为。”

兰证攥紧了手指，眼泪终究还是砸在了地里。

他似乎懂了，师父是在说，他经历的这一切，不是天要毁他，是因为他也是众生当中微不足道的存在，是他不幸遭了劫难，是他倒霉，是他不走运……

而他的仇，终究是要自己去报的，他的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

原来她一直懂他，懂他一直不敢言，不敢说的话。

风再次掠过山时，兰证正将两匹马的缰绳交还给村户，可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缰绳，他就感觉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勒住。

掌心攥得太紧，勒出几道泛白的印子，昨日那些遍体鳞伤的怨灵似乎依旧在他眼前闪回。

他似乎也曾像那些马儿一般，被铁链囚禁在方寸之地，任人鞭打驱使。

“兰证，松手吧。”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终于回过神来，将缰绳交于一颤颤巍巍的老者。

风突然停了，兰证缓缓跟在她身后，一直保持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