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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郡主（第1页）

赵敏进了御书房之后，确实只是"在旁边坐着看书"。

皇帝批折子，她就坐在角落里翻书。桌上摆着一本《资治通鉴》，是她从王府带来的，翻了一个月还没翻完。有时候皇帝抬头看她一眼，看见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又低下头继续批。赵敏并不急着做什么。她只是在看——看御案上奏折的堆法、看皇帝翻折子的顺序、看他批完一本之后搁在哪一堆、看他先拆哪一封信、看哪些折子上的标记让他皱眉、哪些让他搁置。

她观察了几天，然后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某天下午，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很乱，各地军报、地方税赋、官员升迁、鸡毛蒜皮的请安折子全混在一起。皇帝正在批阅，赵敏走过去，站在桌边，没有伸手碰，只是看了一会儿："皇伯父，敏敏帮你把这些折子分一下好不好？"

皇帝随口说："你会分？"

赵敏说："我试试。"

她开始动手。她把写"急"的放一堆，写"密"的放一堆，地方官员例行汇报的放一堆，问安的一堆。皇帝起初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余光扫到她分的那些——她分得对。而且她把"急"的那几份放在了最上面，他需要先看什么、后看什么，一目了然。他原本没指望她能看懂，但她确实分对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敏敏还挺会分。"

赵敏说："敏敏看皇伯父批了好几天，大概知道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从那天起，皇帝偶尔让她帮忙分一下。赵敏从来不说"这份应该先看"，她只是按紧急程度排列。但排列本身就是在替皇帝做决策，而皇帝默认了。他不需要在分拣上浪费时间了。赵敏也不碰内容，只碰分类——通过标记、来源、形制就能完成。这是她前世的专业技能之一。

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皇帝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这份折子絮絮叨叨写了三页，就是想说一个事。"

赵敏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看皇帝手里那份折子。是一个地方官奏报水灾的，确实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臣闻天灾之降"写到"臣伏惟圣心"，再写到"臣惶恐伏地"，到第五段才说到正事。赵敏说："敏敏帮皇伯父把重要的摘出来？"

皇帝正在烦那三页废话，顺手把折子递过来："行，你看看。"

赵敏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用一张小纸条写了八个字："某地水灾，请减赋税。"她写完之后规规矩矩地放在奏折旁边，退回角落坐好。皇帝看完那八个字，又看了一下原文，沉默了一会儿："你还真看懂了？"

赵敏说："这奏折第一段说臣闻天灾之降，第三段还在说臣伏惟圣心——到第五段才说正事。敏敏觉得皇伯父每天看那么多折子很累，就想帮皇伯父把正事提出来。"

皇帝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说："以后这种废话多的折子，你都帮朕写个节略。"

赵敏说："好。"

从那天起，赵敏开始正式写节略。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条节略不超过十二个字。长了皇帝看着累，短了她写得安心。她写的全是"某地请求减免税赋""某处军粮短缺请拨""某官奏报某某事宜"。她不做判断，只做提炼。皇帝先看她的节略，再决定要不要翻原文，效率高了不少。

又过了两年，赵敏八岁了。她开始在节略后面加一点东西，不是直接的"臣以为"，而是很轻的、像是随口说的推测。形式是一个小箭头，后面跟一句话。

比如某地请求减免税赋的奏折，她写完节略之后加了一行小字："此地去年收成不好，今年若再征恐民怨。"她递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敏敏瞎猜的，皇伯父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皇帝没有说什么，但他批的回复里同意了减税。赵敏在心里记了一笔：她猜对了。

后来再有类似的折子，皇帝偶尔会直接问她："敏敏你怎么看？"她从不说长篇大论，只说四个字以内的判断——"急""不急""行""不行"。皇帝问多了，逐渐把她的判断当成一个参考。不是决策依据，只是"一个小姑娘看事情的角度"，但确实能帮他从另一个方向想问题。有些事他没想到的，她想到了。

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她从御书房回府，路过正院时听见鹿杖客正在厅里跟汝阳王说话，声音不大，但「武当」「张三丰」「那小孩」几个词飘了出来。她没有停步，径直走回自己屋里。

后来她拼出了全貌——玄冥二老接了汝阳王的差事去了趟武当山，回来说鹤笔翁打了一个小孩一掌，那小孩怕是活不长了。赵敏听完，没有多问，只坐在窗台前把那盆兰草浇了水，在心里把这件事和记忆中的时间线对了一下。

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蝴蝶谷、朱长龄、坠崖、九阳神功——剧情在走，方向是对的。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等张无忌长大，等他练成九阳神功，等他成为明教教主。倚天剑和屠龙刀里的武穆遗书、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那些才是真正能让父王在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在刀剑的夹层里，她唯一能达成目的的方法只有通过张无忌。

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做。

她放下水壶，正要转回桌边，余光落在书案角落那堆刚送来的卷宗上。是府库里新整理出来的旧籍，父王平乱缴获的、成昆交来的、各处搜罗的，还没来得及分类。赵敏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她翻过很多东西了。这两年里她把府库里所有能找到的内功心法都翻过一遍——少林内功太刚，女子修习事倍功半；西域金刚门外功见长，内息驳杂，不够纯；几本来历不明的残篇路子太窄，练了反而会锁住经脉，将来若想换路数，死路一条。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一门，所以一直没有急着动手。她知道内功是底子，底子错了，以后练什么都白搭。她要的是一门中正平和、不走偏门的东西，不求威力，只求不伤根基、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然后她翻到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封面上没有题名，像是被人撕掉了封皮。她翻开扉页，看见一行小字——全真心法。

全真教。王重阳所创，丘处机西行万里见过成吉思汗。玄门正宗，道家根基。

她坐下翻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闭了一会儿眼。全真心法的路子比她翻过的任何一门都更稳——它不追求速成，不求威力，不催逼经脉。但它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呼吸吐纳的节奏、内力运行的轨迹、温养经脉的方式，每一步都踏在“筑基”这两个字上。她将来真正要练的是九阴真经。那门功夫对经脉的承受力要求极高，底子错了，经脉被占满，再好的武学也接不住。

全真心法不一样。它不催、不逼，只是温温地养，像把一条小河慢慢挖宽，等大水来的时候，河床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