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郦孟元到警局也早,不过七点多钟。
进了科室,邝正飞却已经在了,正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听见声音,他把脸一抬,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个礼,说:“长官!”
郦孟元点一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随口说:“这么早。”
邝正飞挤出一个笑来,说:“住得近,就来得早,长官,您吃早饭了吗?今天早上食堂有肉包子,要不我给您……”
“不用了,”郦孟元打断了他的盛情推荐,“你去一趟病理公署,上午白俄大世界的人会去给何绵认尸,兰纪申的亲属也要领走遗体,你协助诺里斯交接一下。忙完了回来,把兰纪申和何绵的验尸报告一起带回来。”
这都是流程文书方面的事,倒没什么难的,邝正飞忙说:“是!长官。”
又报告说:“长官,刚刚那位廖老板派了个助理过来,说有一份资料要给您,我放在您的桌上了。”
郦孟元刚走到办公桌前,低头一看,果然有一份资料。
他打开来,见里面有三张文件,扫了两眼,便知是俞承平过往结交的女人,廖老板做事仔细,还附上了她们各自的近照。
“知道了,”郦孟元坐了下来,“去吧。”
邝正飞应声出去了。
郦孟元将那三张人物资料从头看完,慢慢沉思起来。
姚银花,秦燕,文柳儿。
这三个人中,姚银花和俞承平认识最早,但很快决裂,她至今仍在原先的戏楼唱戏,并且陆续和不少人密切来往过,似乎是个在交际上很豁达放肆的女子,未必拿俞承平当一回事。
而文柳儿,不久前刚和俞承平结识,她初到京南,尚未闯出名头来,应该不会希望俞承平这个有钱的客人死掉。
这两个都是俞太太提过的人。
至于这个秦燕,则是一位女梳头桌师傅,原在一个叫韵戏班的戏班子里为花旦梳理包头,后来韵戏班解散了,她有手艺,常受人邀请去梳头,在业内小有名气,她和俞承平倒是相处了小半年,分手之后,也做回了老本行。
这样看,三个人都没有杀人的动机和能力。
郦孟元将资料装好,放到一边时,看见了旁边那本方嘉澍的笔记簿。
笔录已经整理好了,东西该还。
他想了想,拿起桌前电话机的听筒,拨通了人员管理科的电话。
人员管理科的科长老刘,是个周到人,一听是他,忙恭恭敬敬地说:“郦科长,您可真早,有什么吩咐?”
“请帮我查一下,治安科巡警方嘉澍,他今天的公务安排是值班还是巡逻,要是巡逻,现在在哪里。”
换作别人,老刘或许得查一查,但一听方嘉澍这个名字,他就愣了一下,说:“郦科长,您确定,说的是方嘉澍?”
郦孟元说:“确定。”
老刘尴尬地笑了笑,“方嘉澍已经辞职了呀,您不知道吗?”
郦孟元微愕,“辞职?”
老刘说:“是啊,后勤科刚把他的制服证件送过来,连同辞职报告和几份交接材料,还有他的证件,现在都在我手里呢。”
郦孟元皱眉,很快明白过来,沉声问:“手续已经办完了?”
老刘说:“还没有,他是昨天下了班才交的证件,不过周科长先前说了,让尽快办,我正打算今天就去京南市警察局呢。”
“老刘,”郦孟元手指在那本笔记簿上飞快地敲了两遍,“我问你,方嘉澍为什么会辞职?”
老刘一时没说话。
其实,方嘉澍的那份辞职报告,他是看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