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栾庭玉照例服用了一颗氯硝西泮,不过十五分钟他就进入了梦乡。
今晚的梦不太一样。
记得小时候的莫斯特庄园并不像现在的荒凉、寂静,那时候的院子里有美丽、温馨的灯光,五颜六色、艳丽的花朵,连喷泉里的水都是干净、清澈的,周边的树林是郁郁葱葱的,以及鸟的叫声都是悦耳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世界变成了深灰色的。
因不能曝晒阳光,父亲让人改动了庄园的采光走向,尤其是那条从卧室到书房的路。
而记忆里的父亲是亲切、爱笑的,他总是抓着他的小手,教他写字、绘画,叠积木。
“阿玉这么小就有超凡的记忆力,这个小孩以后一定大有作为的。”
“阿玉的色彩天赋简直太好了,你告诉爸爸,这些都是你眼里认为的美的表现吗?”
“爸爸的好阿玉,真是又乖又聪明,而且长得跟天使一样。爸爸真的很幸运有阿玉这样的乖孩子。”
梦里父亲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声音却是无比熟悉的。
不对。
这不对劲。
父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记忆里的父亲,明明是另一副模样……
梦里的小庭玉看着周围的光亮渐渐消失,黑暗里全是大人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
他被围在中间,远处仅有一束聚光灯打在墓碑上,母亲温和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泪水如泉涌。
他泣不成声,满脑都是找爸爸的声音。
爸爸呢?
他转过身去,在一众黑色衣服里寻找父亲的身影。
对了。
他突然想起来,父亲和母亲带着他一起去拜访外公,路上一辆大卡车向他们飞速行来,狠狠地撞向了汽车的左侧。
他的母亲当场殒命,而父亲被送进ICU里抢救,坐在后座的他,因为安全气囊的减震才堪堪逃过一劫。
所以这场葬礼只有他,没有父亲。
“醒醒。”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声,眼前天旋地转,画面扭曲失真,像蒙克那副画作——《呐喊》,所有人的面容都是扭曲的、惊悚的……
“大少爷,快醒醒。”
耳旁的男声愈发急促慌乱,“医生你快看看,他发了高烧,现在完全昏迷不醒。”
小小的栾庭玉望着这些可怖的人影,止不住地呐喊:“父亲!父亲!”
“父亲你在哪?请您救救我!”
“少爷,少爷,你快醒醒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若火炉一般,像置身于熔炉当中,感觉自己快化掉了。忽地,有人拽住了他的手掌,掌心里的物件冰凉刺骨,有水滴从指缝中落下,他们握得更紧了。
“不会吃辣还硬要吃什么?”他说,“真是麻烦。”
他是个麻烦吗?
小庭玉眼神露出迷茫,耳旁的声音愈来愈刺耳。
“你为什么总是做不好?一个假的财务报表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子养你是让你来气我的吗?”
“滚,你给我滚!一个外人生的小杂种、怪物,去死好了!”
“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