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ie的脑袋微微有些后仰,胸腔里稀薄的空气让他的声音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般传递,“拖到现在……已经没救了,中央塔的临床数据不足,我们判断的指标一直都是七日观察法,熬过了七天,生还几率很大——”
握住他脖子的手猛的攥紧,陈为理和雨述安都直接看到了Pluie嘴唇上那点仅有的血色也消失不见了,好像是青黄枯萎的芦苇覆盖了湖岸的丰饶地。
祝斯年的声音像是狼犬的低吼一般,手肘也抵住了Pluie的胸骨,“七天,你说送去中央塔检查,从我们这到中央塔连十天都不一定到的了,你根本就没想过救他,从第一次查出来开始,你就在看着他的死亡!他难道是你的试验品吗?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到现在也还是想着记录数据。”
“你眼看着惨剧的发生!”
“你为什么不救他!”
“你不是从中央来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救他的方法。”
雨述安这下感受到了整个长廊里都充斥着的杀意,众多哨兵释放的凶戾、憎恨、惶恐、绝望如同浸水的纱布覆盖住了他的鼻息。
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路口,陈为理惊慌地想要将他拉起来,却看见雨述安捂着胸口,指着眼前的人群——围绕住雨述安的一群哨兵,没有站出来对濒死的向导施以援手,反而层层叠叠地将这一场施暴围绕了起来。
“为理——去阻止他。”雨述安尝试大口呼吸着,却感觉浑身被这些强势的精神力包裹挤压,呼出的气比吸进来的气还多。
陈为理看见雨述安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毫不犹豫冲向了人群。
在他的身体挤开身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哨兵后,在沉重的呼吸里,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反驳,“八天,只要八天……”
陈为理撞开了祝斯年抬起的手臂,在他惊噩的注视下扶住了即将倒地的Pluie。
“你干什么!陈为理!你知道孔哥怎么了吗!”祝斯年握紧拳头就要砸下,却被身后挤进来的一人抓住了手腕。
陈为理背后的重拳迟迟没有落下,他回头望去,惊讶道:“刘局!”
刘局早已不是当年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战士,他顶着凸出的啤酒肚,却牢牢地抓住了祝斯年的手。
“小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没有向自己人动手的道理。”刘局松开了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拍了拍祝斯年的手背,继而转向周围:“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小孔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不过现在我们作为对抗地面的第一道防线,更不容有闪失——所有人,立即返回作战室自查,近七日有过离基地史的如实汇报,立即隔离。”
他看向在陈为理怀里失去意识的Pluie,“小陈,先送Pluie去医务室,他醒来后让他来找我。”
Pluie转醒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正坐在病床边吃冰棍的雨述安。
Pluie:……
雨述安:“你也想吃吗?”
Pluie又将眼睛阖上了,仿佛经历了很大的心理斗争,他叹了口气,睁开眼注视眼前的人:“怎么是你在这?”
雨述安舔了舔冰棍化的水:“他们都去检查身上有没有带病毒了,我们俩单独隔离,冰柜里还有,你吃不吃?”,说着,他起身从门口的样本柜里又拿了一根香草味的冰棍出来。
“不用了。”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拿过了床侧的制服外套,“现在已知的死亡人数有多少?”
雨述安抬头懵懵地看着他的脸。
Pluie披上衣服,再度叹了一口气,他揪着雨述安的衣领,把左右手各攥着一根冰棍的人丢到了病床上,有些恼怒道:“雨述安,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是一个人格健全的向导。”
他看着雨述安手里的冰棍,愤怒的丢在地上,“陈为理把你养在身边的方式就是让你变成傻子,一辈子守在D区等他下班,陪他嬉笑玩乐是吗?这就是他说的爱!”
雨述安惊恐地看着突然爆发的Pliue,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说:“除了孔灵朔没人死亡啊……”
Pluie眯起眼,盯着雨述安,情绪稍平息。“你哪里都不要去,保证人身安全。有人问我就说我特批通行令。”
走廊空无一人,Pluie离开了病房直奔电梯,本想去17楼的疏导室,但他按电梯的手一停,接着就按下了通往A区入口的楼层——他要去确认陈为理的安全。
近地作战指挥中心里,电脑桌前的几人都在埋头梳理基地这几天的人员出入记录,近期有两次虫族的入侵记录,有不少人都有过离开基地的情况,需要从输入源上逐一排查。
他正在看第117个人的移动路线,却听见门口从远到近的脚步一下子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Pluie站在门口,在众人的目光下下达了他的指令:“从七天前开始查起,孔灵朔去过哪里?”
有人立即接话道:“去了087支援,那边有群体性精神迷失。”
“特种作战队三队去过哪里?”
“作战三队改编入基地防卫队紧急支援队,没有外勤记录。”
陈为理正想询问,Pluie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