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暧昧抵达顶峰（第1页）

午后阳光泼进教室。

九月的日光，褪去了盛夏那份灼人的烈性，落在窗台，铺开一层融融暖意。夏末的风穿窗而入，不再闷得人喘不过气，裹挟围墙边桂花树浅淡清甜的香气，慢悠悠扫过整间屋子。下课铃一响，紧绷的课堂瞬间松垮下来。椅子蹭过地板，发出此起彼伏的刺啦声响，说笑、呼喊、打闹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挤到饮水机接水，有人扎堆涌去走廊透气，喧闹滚滚，填满教室每一处角落。窗外操场上也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隔壁班级的学生在追逐嬉闹，隐约的笑声隔着玻璃窗飘进来，加倍烘托出课间独有的松弛氛围。

苏沐扬撑着下巴，眼皮半垂，看似盯着摊开的练习册，心神早就飘远。

前一晚林荫道上的晚风，沈知栩那句平淡却沉甸甸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来回打转。那些非要争个你高我低的博弈，算是彻底翻了篇。可褪去针锋相对之后，心底滋生出来的情绪，没有就此平息。它像埋在泥土里吸饱了水分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抽芽，一点点侵占他的思绪。

这几日上课，走神成了常态。眼睛明明落在黑板，耳朵听着老师的讲解，思绪却会毫无预兆地滑向那个暮色笼罩的傍晚，滑向晚风里少年柔和下来的眉眼。很多时候老师点名叫他，他都要愣上半秒，才慌忙站起身应答，引得周围同学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坐下之后，耳尖还会微微发烫，只能假装翻动书本掩饰慌乱。他清清楚楚感知自己身上的改变。如今的他，总会下意识去捕捉沈知栩的动静。对方笔尖一顿，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捻动笔杆，这些细碎的小动作，全都落进他眼里。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收敛。可人心不受控制。越是压制，那些不经意的留意，反倒越是藏不住。

沈知栩亦是如此。谈心过后，他把自己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往日互怼拌嘴的外壳尚且还在，内里却早已生出一份不受克制的偏袒。他会默默记下苏沐扬大大小小的习惯。记得他怕烫，喝不了温度过高的水；记得做理科大题，很容易在同类题型上面踩坑；记得受凉之后，胃会隐隐作痛。很多细碎的细节，没有刻意去记，就这么自然而然留在记忆里。很多关照，动作快过思考，做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多做了一步。他自己也偶尔会觉得无奈，明明可以当做普通同桌相处，视线却总不由自主偏向身旁这个人。

江屹抱着水杯，大步穿过喧闹的过道，身子一斜，重重靠在课桌边缘。桌面被压得轻轻晃动。

“喂，下节物理小测，你们复习得咋样？”他晃了晃印着卡通图案的水杯，嗓门敞亮，“我昨天刷题熬到挺晚，一堆公式还是混在一起，感觉这回又要栽跟头。”

苏沐扬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抬眼看向他。

“多翻两遍课本，临时抱抱佛脚，多少能捞几分。”

话音未落，沈知栩伸手，抽出自家整理的公式便签，指尖轻轻一推，纸张滑过桌面，稳稳停在苏沐扬桌角。整套手写笔记，易错公式罗列整齐，关键考点用铅笔做了浅淡标记。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近乎本能，看不出半分刻意。

“过一遍这个。”沈知栩语气平平，听不出多余情绪。

苏沐扬指尖碰到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一顿。

类似的场景，最近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示好，全是这种旁人稍不留意就会忽略的细碎瞬间。他没有推辞，捏起便签，垂眸扫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纸上除了公式，边角还写了几处容易混淆的解题陷阱，都是平时做题积累下来的经验。

江屹就在一旁，完整目睹全过程。他眨了眨眼睛，脑袋微微偏过去，心底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换做从前，想借沈知栩的笔记，哪有这么轻松。往日就算要一张草稿纸，两个人都免不了互相呛上几句。现在倒好，主动递过来，态度平淡得仿佛本就该如此。江屹挠挠后脑勺，半开玩笑开口。

“好家伙，沈知栩，你现在这么大方？之前找你借笔记，还跟我各种讲条件。”

沈知栩淡淡扫他一眼，没有接下玩笑，低头归置自己的笔袋。

斜前方，林婉回身去取落在后排的练习册。眼角余光恰好收尽桌边这一幕。她没有出声，安静拿过书本，目光短暂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回身坐好。江屹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林婉却看得通透。这份下意识的偏袒，早已越过普通同桌的分寸。她识趣地不插手，不去打趣，不去戳破，安安静静把一切看在眼里。

上课铃骤然响起。

喧闹瞬间被掐断，教室迅速归于安静。物理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上讲台，小测正式开始。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笔尖落纸，沙沙书写声层层叠叠漫开。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偶尔响起尺子挪动、橡皮磕碰桌面的轻响。

苏沐扬埋着头做题，一路还算顺畅，直到一道多选拦在面前。题干绕来绕去，思路猛地卡住。他脑子转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视线悄无声息往身侧偏过去。

沈知栩垂着眼，正凝神演算，落日的侧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几乎同一秒，沈知栩抬眼。四目猝然相撞。

苏沐扬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飞快把视线拽回试卷。耳尖飞快升温，泛起一层薄红。他强迫自己重新读题干，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明明只是一次普通对视，却搅乱了整片心绪。手里握着的笔，都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沈知栩握着水笔，笔尖悬在纸面，顿了短短一瞬，才重新落下。方才相撞的目光，同样在他心底漾开涟漪。他面上不动声色，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继续答题，只是那份悸动，没有轻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