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课桌上。经过上一章流言风波,教室里那层微妙的张力依旧没有散去。苏沐扬和沈知栩在外人眼中,依旧维持着冷淡疏离的模样。课堂之上互不搭话,课间也尽量避免对视,但凡有旁人目光落在身上,两个人都会下意识拉开彼此的距离。旁人大多以为,之前那份要好的关系,已经被闲话消磨殆尽。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疏远仅仅是做给外界看的外壳。心底的牵挂,从来没有真正消散。那些曾经自然而然的关照被强行压下,每一次刻意的无视,于自己而言都是一种煎熬,只是为了避开班里此起彼伏的揣测目光,才不得不戴上这层冰冷的面具。夏末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裹挟着桂花香漫过课桌,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闻起来明明是甜的,落在苏沐扬心头,却泛着淡淡的涩。
这天下午,头顶吊扇一圈圈缓缓转动,扇叶切割日光,在地面投下晃来晃去的斑驳光影。班主任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书页摩擦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同学们收住嬉笑,纷纷坐直身体,拿出笔记本准备听课。整节课的节奏和平日并无两样,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一行行公式与知识点层层铺开。苏沐扬目光落在黑板,耳朵听着老师讲课,思绪却总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飘,又被他硬生生拽回。他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借着翻动书页的间隙,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确认沈知栩依旧在认真记笔记,才悄悄松一口气。
临近下课,讲台上的老师合上教案,随意向全班抛出一则通知。
“之后几天班级会统一调整座位,后续具体安排班委再同步给大家。”
话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潭。
细碎的议论瞬间炸开,嗡嗡的人声在教室四处蔓延。
“要换座位了?真的假的。”
“终于要调了,我早就不想坐现在这个位置。”
周遭的喧闹层层叠叠涌过来,苏沐扬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用力戳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墨痕。他浑身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句话反反复复盘旋。调座位。这五个字,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再也不能和沈知栩做同桌。
恐慌顺着血管慢慢爬上来,闷得胸口发紧。
就算眼下被流言裹挟,他们必须处处避嫌,不能随意说话,不能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可至少,他们还共享这一方课桌。上课抬眼,就能瞥见对方垂落的眼睫;课间安静的时候,可以嗅到对方书本淡淡的油墨气息。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并肩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也算得上是独属于他们的片刻。一旦座位拆开,分到教室两头,这点微薄的陪伴,就会彻底消失。往后课堂之上,隔着很远的距离,连悄悄看一眼,都要冒着被别人发现的风险。
苏沐扬的呼吸微微乱了,他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视线涣散,半个知识点都读不进去。窘迫、慌乱、舍不得,无数情绪搅成一团。之前流言带来的难堪仿佛退到次要位置,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害怕失去同桌身份的惶恐。
他克制住转头的冲动,只敢用余光极轻地扫向身旁。
沈知栩的状态同样藏不住异样。
脊背依旧绷得笔直,表面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差别,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遍一遍无意识摩挲笔杆。这是他心绪纷乱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旁人很难察觉,苏沐扬却一眼就认出来。班主任那句调座的通知,同样重重压在了沈知栩心上。
他心里想得很透彻。如今班内流言还没有平息,作为同桌尚且要步步小心,处处收敛。倘若被拆分到教室两端,日常碰面的机会会被压缩到寥寥无几。课桌底下无声的默契,书页之间隐晦的留意,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细碎瞬间,都会被距离硬生生隔断。光是想象以后上课,身旁空出一块,坐着完全陌生的同学,心底就漫开一阵沉沉的闷涩。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班主任拿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瞬间彻底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热火朝天讨论调座位的事情。有人期盼逃离现在的位置,有人暗自盘算想要和交好的朋友挨在一起,到处都是少年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江屹大步走过来,胳膊随意搭在课桌边缘,脸上满是兴致勃勃。
“听说要大洗牌换座位,你们俩心里有没有想坐的区域?我还挺希望咱们几个还能挨得近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才察觉到不对劲。苏沐扬垂着头,肩膀垮着,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沈知栩侧脸对着窗外,神色冷淡,也没有接话。江屹后知后觉想起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连忙压低音量。
“哦,差点忘了,你们最近不怎么说话。”
他依旧摸不透两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心事,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并不是真的翻脸交恶,只是心里藏着不能说出口的难处。江屹不愿胡乱戳破,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开,去找其他同学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