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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食甜意约法三章（第1页）

下课铃骤然划破教室的安静，尖锐的铃声在四壁之间来回震荡。

讲台上的老师收拾好教案，随口叮嘱两句课后作业，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老师前脚刚踏出门口，整间教室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喧闹起来。椅子腿蹭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男生们叫嚷着冲出座位，一窝蜂涌去走廊，勾肩搭背追逐打闹。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小声聊着综艺、八卦，还有不少人抓紧十分钟课间，埋着头赶没写完的卷子。

苏沐扬坐在课桌前，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校服口袋的布料。口袋深处躺着两颗水果硬糖，是今早出门前，随手从家里糖罐抓过来揣进兜里的。

这是他们正式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二个白天。

前一节课，两个人还在课桌底下，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指尖。仅仅是指腹相触那短短一瞬，心跳就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全程都要提心吊胆，耳朵时刻竖着，留意周围同学的动静，生怕哪个回头的人，捕捉到他们反常的小动作。

现在人还在教室里，四面八方都是旁人的视线。哪怕只是眼神多停留半秒，一个下意识的细微举动，都有可能被旁人捕捉，滋生出各种各样的闲话。高中的班级就像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盒子，一点微小的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苏沐扬微微侧过头，余光悄悄瞟向身旁的沈知栩。

沈知栩垂着眼，看上去正低头翻看练习册，可视线根本没有落在纸面的题目上。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眼底漾开一抹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浅浅笑意。

这份欢喜是实打实的，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沉甸甸的不安。

苏沐扬喉结轻轻滚动，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只用口型对着沈知栩无声吐出两个字：“走。”

沈知栩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装作弯腰去桌肚里翻找笔记本，动作放得慢悠悠的，刻意做得十分寻常，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斜前方的江屹脑袋埋在臂弯里，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地划动，正赶昨晚熬夜没写完的习题，全程没有抬过头。另一边的林婉拎着自己的保温杯，和邻座的女生低声说了几句闲话，转身便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教室里还剩几个不爱凑热闹的同学，各自埋头刷题，没有人会特意留意同桌二人的动向。

苏沐扬率先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悠悠朝着教室后门挪过去。沈知栩隔了两三秒才起身，刻意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后，互不搭话，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两个刚好要离开座位的普通同学。

走廊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学生。

有人靠在走廊栏杆上吹牛皮，有人互相追逐嬉闹，吵吵嚷嚷的人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扑面而来。若是就这么在走廊闲逛，很容易被相熟的同学撞见，闹出不必要的误会。苏沐扬脚步一转，没有跟着大部队往楼下走，拐进了教学楼边角那处很少有人踏足的安全楼梯转角。

这里平日里只有保洁打扫卫生才会过来，课间几乎不会有学生闲逛。

沈知栩紧随其后踏进来，抬手轻轻带上身后的铁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外的喧嚣被隔绝大半，嘈杂的人声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音。狭小的楼梯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高处窗户漏进来的秋日日光，斜斜铺在水泥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窗外的风钻过窗缝，捎来校园里桂花树淡淡的甜香。

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神经，总算可以稍稍松上一口气。

苏沐扬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稍稍喘了口气。方才在教室之中，他时时刻刻都在自我约束，连目光都不敢在沈知栩身上多停留，生怕哪一处破绽，就把两个人藏起来的关系暴露在众人面前。

沈知栩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呼吸比平日里要乱上些许。

之前的相处，大多是在教室的课桌之下，隔着一层桌面，只能偷偷完成短暂的触碰。像这样完完全全独处，没有旁人窥探的时刻，还是确定关系之后头一回。明明只是隔了短短两天，可真的单独处在一处，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局促。

苏沐扬伸手探进校服口袋，摸出那两颗裹着透亮橘色糖纸的硬糖。指尖捻住薄薄的糖纸，用力一扯，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抬眼看向沈知栩，把剥好的那颗糖递过去。

“喏，给你的。”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嗓音独有的一点沙哑。

沈知栩往前挪了半步，垂眸望着递到眼前的糖果。他没有伸手去接，微微低下头，含住那颗硬糖。

清甜的果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苏沐扬也拆开剩下的那一颗，丢进自己嘴里。糖块在舌尖缓缓融化，甜意漫开，可心口翻涌的悸动，远比糖果的滋味还要浓烈。

楼梯间静得能够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知栩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含着糖，目光落在苏沐扬的脸上。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可眉梢又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悬得慌。”沈知栩的声音压得很轻，“刚才课桌底下碰指尖那一下，我后背都冒冷汗，就怕后排哪个同学突然转头，把那点小动作看个正着。”

苏沐扬咬着嘴里的糖，缓缓点头。

“我也是一样。”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铁门，“咱们现在才刚走到这一步，班里人多眼杂。要是被旁人瞧出不对劲，流言蜚语一传开来，麻烦就大了。”

高中校园从来都不缺闲谈的话题。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就能被同学反复拿来议论。他们还得继续在这里读书，不想让彼此陷入难堪的处境，更不想因为这份感情打乱原本的学习生活。

沈知栩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楼梯扶手，眉头轻轻蹙起。

“我不是想一直这样躲躲藏藏。”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失落，“我也想可以大大方方的，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可现实摆在眼前，很多事由不得我们。”

苏沐扬明白他心底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