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寿喜烧怎么样?上周你一直说想吃,会暖和一点。”余久山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衬衫袖子半挽起,露出节白皙而劲瘦的手臂。“可以啊,相当可以。”李景立刻来了精神,“那不得配点好酒?前段时间,宋颜真那家伙弄来了瓶轻井泽六零年的威士忌,好东西,被我搞过来了。今天尝尝?”李景朝余久山笑得肆意,摇晃手中的斜肩方形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流转,如同融化的软黄金,打着些借花献佛的心思。形似苏格兰老式药剂瓶的琥珀色玻璃瓶里装的是价达2000万日元的好酒佳酿,属于是喝一瓶少一瓶,其收藏价值是远胜于品鉴价值的。看来李景和宋颜真最近关系不错,余久山看着那瓶有价无市的珍酿,眼睫微垂,眸色淡了几分。这瓶酒,是李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宋颜真那里“搞”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心底的莫名情绪却没有表露出来。他抬起眼,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云淡风轻,将问题抛了出去。“舍得啊?李景。”全国上下也就剩下四十来瓶,大多还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李景惦念许久,好不容易才得了一瓶,其耗费的精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舍得,当然舍得。”李景没有丝毫犹豫,也勾唇笑开,露出尖锐的虎牙,人向来是肆无忌惮惯了,此时笑得像个散千金换美人笑的浪荡子,调侃意味居多。“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你啊?”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语气轻佻,眼神却无比认真,“这酒,算个屁。喝吗?我现在就开?”那一瞬间的笑意,太过明亮,也太过滚烫。一时间余久山被那笑意恍了眼,愣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李景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将那瓶酒从李景手中拿了过来。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用羊皮纸裹好,放回橡木酒盒,合上了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才是这瓶酒真正的主人。“我可舍不得……”余久山轻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随即,他抬起眼,平日里那张冷淡的面容,挂着抹狡黠的笑意,显得暖绒而平和。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酒盒。“万一你半夜睡不着,想起这瓶酒,偷偷抹眼泪怎么办?”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留着吧。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再陪你喝。”“成吧,那就多谢余大总裁手下留情了。”李景笑着,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凑到余久山身边,很自然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和他一起盯着手机屏幕看。没有半点见外。“但是,”李景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余久山的耳廓,带起一阵微乎其微的痒,“没有酒的新年,是没有灵魂的。要不……让店家送一瓶纯米大吟酿过来?配寿喜烧正好。”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余久山能闻到李景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带着点室外寒气的烟草味,混着他惯用的沐浴露的清香。这味道他闻了二十多年,早已熟悉得像自己的体温。这种没有界限的距离,对他们而言,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再正常不过。“关东风还是关西风?”余久山问他,声音平稳。“关东吧,”李景的头,更重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蹭了蹭,“冬天吃着暖和。”“神户牛肉还是松阪牛肉?”“都成,对了,别加茼蒿。”“知道了。”余久山甚至没有听完他在说什么,便直接在备注里,敲下了那几个字。他不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同吃同住,李景所有的饮食习惯,早已不再是需要刻意记忆的信息,而是变成了种近乎生理性的条件反射,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会下意识地,在点菜时避开李景所厌恶的食材;会在吃火锅时,记得他只吃某个牌子的、口感偏软的蟹肉棒;会记得他喝不惯太烫的水,总要用自己的手背试过温度,确认温热了,才会递给他。只是此刻的余久山,还并未想过,这种在意的源头,究竟指向何方。他只知道,照顾李景,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余久山确认订单,然后放下手机,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阳台上,李景正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榻榻米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而余久山,也正看着他。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茶台,他取出一罐凤凰单丛,开始动作娴熟地沏茶。沸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氤氲出馥郁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