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久山勾着唇,没看电影,视线尽数都落在了李景身上,他知道李景应该是快要睡着了的,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影片中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法国日常生活,同质而无趣,画面漂亮但没什么主旨,一定程度上来说很是零杂散乱。大抵是看了五分之一,李景到底是没忍住合了眼睛,睡着了,头微微倾斜靠在余久山肩膀上,无意识蹭了蹭。发尾扫过余久山的脖颈,带着些细微的痒意。温湿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一下又一下,因距离太近简直像在啄吻。余久山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人僵硬地偏头看了眼李景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渐进平缓。余久山动作小心地将他放平,好让他舒适一点,轻轻为其盖上毛毯,认真凝视,这副异常熟悉的面容。将每寸都妥当安放在心里。其实,刚才余久山故意亲密的举动是在试探、在确定,在被拒绝的瞬间,余久山并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感到悲伤。他只是感到了种麻木,且尘埃落定般的了然。近似“果然如此”的细微感慨。他太了解李景了,了解他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动机。这份“接受”里缺乏了最关键的东西,发自内心的渴望。也好,也罢了。至少……他还在我能触及的地方。忽然一种扭曲的安慰迅速涌上心头。即使这是施舍,是补偿,但至少李景选择了用“在一起”这种方式来补偿他。假的也好,只要他在,比离开要好得多。余久山几近是悲哀地发现,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无法放手。离开,意味着彻底失去李景,回归到死寂的孤独之中。接受,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得到部分的李景,继续享受两人间的亲密关系。余久山心中还抱有些许侥幸。也许。有一天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呢?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微乎其微,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希望,在心底最深处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就这样吧,假装不知道,陪他演下去。他最终给自己判了刑,这么决断了。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余久山无声地叹息,视线黏腻地一寸寸滑过李景的面庞,缓慢地伸出手,却没有碰及他的皮肌,又收回了手。就这么静悄悄地望着……望着。近些天来,余久山食欲不振,睡眠时间极少,私人生活时间尽数被工作占据,也很是疲惫。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老旧的文艺片,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滅,主角说着无关紧要的对白。那声音,很远,很模糊。身旁,是李景那平稳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近,很清晰。余久山坐在地毯上,脊背那总是挺得笔直的线条,在这一刻,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仰去,轻轻地搁在了身旁的沙发边缘。竟是,就这么睡着了。静谧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仿佛是回到幼时于阳光下浅眠的午觉时间。只是。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稚童模样。====================直至下午,李景才被透过阳台玻璃的艳红夕阳照醒,迷迷糊糊发现眼前有颗脑袋,不由愣住。是余久山。显然他还在睡,难得安稳。余久山皮肤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苍白,面颊削瘦拓落,因皮肤白眼下的乌青分外醒眼。发丝散落搭在额间、后颈,看上去很放松。李景没有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总是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他知道,余久山现在,太需要好好休息了。李景看着他那因蜷缩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睡姿,忍不住在心里无奈地骂了一句“傻子”。睡在这里,明天起来,脖子和腰非得废了不可。他想把他弄醒,让他回房去睡。可他又舍不得。他知道,余久山向来觉浅,警惕性又高。能在他身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或许,已经是这些天来,他唯一能获得的一点安宁了。李景就这么看着,既心疼,又无奈,一动也不敢动。恰在此时,李景的余光瞥见,余久山那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两下。要醒了。李景脑海里警铃大作。他可不想在自己刚刚耍完赖,把人硬留在客厅陪自己之后,就被对方抓包一个“偷看他睡觉”的现行。那也太他妈丢人了。于是,他当机立断,飞快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好似还在睡梦中翻身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