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挂号,到缴费,再到陪着余久山做完一系列详细的腺体检查,李景始终,都紧紧地握着余久山的手腕,没有松开过一秒。那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对此,余久山只是无奈着,纵容着。直到两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他才抬手,拍了拍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一张脸的人。“行了,”余久山说,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意味,“真的没什么大事。松开,我去倒杯水。”他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温水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李景面前,言简意赅:“喝了。”每年深秋,余久山都堪称独裁,日日盯着他多喝温水。前几年,李景一到这个季节,就会咳得停不下来,后来,是余久山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避世的中医,费了许多心力,才将他调理好。从那以后,在这件事上,余久山的态度,便格外坚决。李景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又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防止他再次逃跑。“行了,别总担心我了。”李景看着他,那双总是散漫居多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极为少见,而又沉甸甸的认真,“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检查结果吧,余久山。”“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不爱惜自己。”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疲惫,“能不能……别再惹我生气、让我担心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看着你,走在我前头。”“只是小问题,”余久山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却还在强撑着凶狠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他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结果出来的并不算慢,他们挂的是专家号。主治医生坐在跟前,室内只有一个空着的凳子,是专门为患者准备的。处于私密性的考虑,门被合上。余久山被李景摁着坐下,李景站在一边没打算离开准备旁听。医生用眼神问余久山需不需要把李景请出去。见余久山轻轻摇头,医生也不在说什么了。“你们挂号,主要原因是因为alpha在非易感期注射了抑制剂对吗?”医生问道。李景挑眉:“单子上面不是写着的吗?”医生瞟了他眼并不理他,余久山颔首应了声:“嗯。”“你信息素的活性极低,”医生翻看着报告,眉头微蹙,“是天生的吗?”“不是。”余久山垂眸,语气淡淡。医生见状,了然地,准备跳过这个话题。然而,李景却不干了。“等会儿。”他打断了医生即将出口的下一句话,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大夫,您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信息素活性低’,到底是个什么毛病?严不严重?会不会死人?”医生看着李景那副“今天问不出答案就不走了”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推了推眼镜,用尽可能严谨的口吻,认真地解释道:“在alpha群体中,有极少数人,天生信息素活性就偏低。这类人,可以看作是一种自然的、良性的变异。优点是,他们在易感期时,受信息素的影响会小很多,过得会比普通alpha轻松一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缺点则是,他们的身体机能和寿命,通常会比普通alpha,要稍差一些。”“当然……”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余久山,继续说道,“您这位朋友的情况,显然不是天生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长期使用过某种强效的、抑制信息素活性的药物。”“这类药物,因为对alpha的身体有着不可逆的损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列为违禁药,在国内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了。”说到这里,他又翻看了一下报告上的数据,补充了句似乎是安慰的话。“不过,万幸的是,从残留物的代谢情况来看,您朋友体内的药物残留,已经微弱许多了。所以,这次的抑制剂,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额外伤害。”====================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景感觉自己的听觉,出现了短暂而空白的嗡鸣声。他下意识地,将手掌合拢,握成了拳,手背因用力而青筋乍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种前所未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和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有办法吗?”他抬起眼,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平静。他看着医生,以种近乎固执且不容回避的语气,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