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静默地看了许久,才走下去。“醒了?早安。”余久山搁下书,抬头看他,“早餐在保温柜里。”李景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一小时后出发,你那边没问题吧?”他走向厨房,看到保温柜里正好是两人份的白粥,忍不住数落了一句,“说了别等我,下次自己先吃。”“没等你。”余久山平静地回答。那潜台词却是: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是吗?刚送来的?”李景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将两碗粥都端了出来,“那正好,一起吃吧。”“嗯。”“有糖吗?”李景尝了口,抬头问道,“这粥没什么味儿。”“应该是有的,我去帮你找。”“不用,我自己来。”李景很快就拿着糖罐出来了。他往自己碗里加了两勺,搅匀,却没有盖上盖子,而是问向余久山:“你要不要?”“不用了。”余久山看着他,以仿佛闲聊般的语气,轻声问他,“昨晚没睡好?”李景盖上糖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我看起来像没睡好的样子?”“你只有在睡眠不足的时候,”余久山淡淡地解释,“才会格外偏爱甜食。”“是吗?”李景挑眉,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你怎么什么都记着?就不能是我单纯口味变了?”余久山看着他那副灿烂而又看不出丝毫疲惫的表情,也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可能吧。”他含糊了一句,低头继续喝粥,到底是没有深究。餐后,余久山见李景又拿出了他自己昨日带来的背包,冲着余久山招手,示意他过来点,应当是有什么事。“诶诶,余久山,过来一下。”李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那个昨天还故作神秘的深色背包。“怎么了?”余久山依言走近。李景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未开封的防晒霜盒子,抛给他:“诺,给你的。今天山上太阳大,你这细皮嫩肉的,别回头晒伤了。”“不用。”余久山看了一眼,随手就将那盒子搁在了茶几上,“没那么娇气。”“嘿,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李景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下,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包装,“我跟你说真的,云城的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为了给你挑个合适的,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特意问了好几个oga朋友,他们都说这款最好用。”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得意。“……哦,oga啊。”余久山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莫名能让人感受到某些言外之意。就是这毫无波澜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景所有的得意。“喂!你那是什么语气?”李景立刻急了,“就是普通朋友!纯的!不信你现在就翻我手机,挨个打电话过去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余久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辜,“我什么也没说。”“你是什么都没说,就差把‘怀疑’两个字写脸上了!”李景气鼓鼓地拧开盖子,挤出一截乳白色的防晒霜,“行了行了,算我自作多情,给你表忠心。手伸过来……算了,我帮你涂。”“不用,我自己来。”余久山伸手去接。“得了,别动。”李景不容置喙地按住他。李景的指腹沾上防晒,涂得很细致。他似乎很少做这种事,动作里带着一丝笨拙,却又格外认真。从额头、鼻梁到下颚,乃至是露出的脖颈,都一一照顾到。涂完后,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才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还有你自己。”余久山始终安静地任由他动作,直到此刻才开口提醒。“知道了,我等会儿随便抹点就行。”李景打算蒙混过关。“就现在。”余久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看着你涂。”====================邱山,高耸却并不陡峭。前段时间,云城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凝结着松脂清香、泥土腥气与雨后草叶香。植被覆盖面积极广,山下的岩缝中表皮粗糙的松树耸立着,长势意外很好。他们来时天气却是晴朗,上午日照是相当充足。两人都身着同款黑灰色冲锋衣,不急不躁地向前迈进着。山路蜿蜒,林间光影斑驳。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在穿过一片开阔地时,被刺眼的阳光晃得不适地眯起了眼。李景早有准备,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副墨镜,不由分说地展开,直接架在了余久山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