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余久山淡淡的解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余久山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以前李景来他家,从来都是直接光脚踩地毯,或者是随便套双他的鞋,哪有这么讲究?现在的“嫌弃”和“迟疑”,不过是因为分手了,连共用一双鞋都觉得膈应罢了。“哦……好,知道了。”李景的眼睛瞬间亮了。新的。没人穿过。这意味着,那个伊西还没有登堂入室。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连带着看这双普通的拖鞋都顺眼了不少。李景学着他的样子,脱下那身黑得有些压抑的夹克和帽子,随手挂在衣架上。那件带着风雪气息的夹克,就这样紧紧挨着余久山的深灰大衣,两件衣服在重力作用下交叠在一起,替主人迎来了一个迟来的拥抱。他转身走进客厅,在距离余久山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近。也是直到这一刻,借着明亮的灯光,余久山才真正看清了他。正常人在冬天总是会胖些的,那是生物囤积脂肪过冬的本能。可李景……他瘦得有些触目惊心。原本匀称的身材,如今却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撑着宽大的毛衣。微微卷曲的头发长长了些,有些凌乱地遮住眉眼。下颌线锋利,唇角紧抿,眼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连鼻尖那颗总是鲜活的茶色小痣,此刻都仿佛褪了色,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颓然。“……怎么瘦了这么多?”余久山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仿佛是塞满了砂砾。“还好吧。”李景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强撑起一个朋友间客套的笑,“倒是你,也瘦了不少。法餐吃不惯?”他在极力模仿“老友重逢”的轻松,试图将所有越界的情绪都藏起来,不给余久山造成任何压力。“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余久山没有理会他的顾左右而言他,目光死死地锁着他,声音有些哑,“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瘦。李景,你不听话。”“是吗?”李景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大概是一个人吃饭不香吧。你要是想,明天我下厨,咱俩一起吃顿好的,顺便庆祝一下……好久不见?”那个笑容,牵强得像是画上去的,嘴角甚至有些微微颤抖。“确实好久不见。”余久山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我?老样子呗,混吃等死。”李景挑眉反问,“倒是你,满世界飞,又谈成什么大单子了?”“没谈生意,只是例行巡查。”余久山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李景,看着他努力维持的那副“我很好”、“我很洒脱”的假象,心里不太好受。他不喜欢看李景这样笑。明明不想笑,却还要强撑着嘴角,只为了在他面前维持一份体面的“朋友”关系。“行了,别聊公事,听着头疼。”李景摆摆手,试图活跃气氛,“难得见面,吃个饭,喝点酒?就当放松放松。”“别笑了。”余久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什么?”李景一愣。“不想笑就别笑,别在我面前这样。”余久山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恳求,“李景,算我求你了……别这么逼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明是最该信任彼此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着,带着些苦涩。====================“……你再问我一遍。”李景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度压抑后的崩溃前兆。“什么?”余久山怔住。“再问我一遍,最近过得好不好。求你……再问一遍。”李景脸上的假笑彻底垮了下去,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在乞求一点点关注。“好……”余久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缓缓走近,声音干涩得厉害,“最近……过得好不好?李景。”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摸摸他的头发,指尖却在距离发梢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能碰。碰了,他会难受。“不好。一点都不好。”李景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过得特别差。我很想你,真的,这一次没有骗你。”这句坦白,如同一颗炸弹,炸开了余久山心底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一切都轰然坍塌。他的手终于还是落了下去,极其轻柔地抚过那柔软的发丝,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所以……是来找我的,对吗?”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