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序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太好了。”他说。“太好了。”陆时砚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他说了很多遍“太好了”,多到沈昭序数不清。每一遍的语气都不一样,第一遍是狂喜,第二遍是释然,第三遍是疲惫,第四遍是委屈,第五遍是——他哭了。沈昭序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这一次不是安静的哭,不是隐忍的哭,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起来了,把所有压抑的、积攒的、不敢释放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沈昭序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拿着手机,听着陆时砚哭。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脸去,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因为他也在哭。无声的、安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陆时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嗯。”陆时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和鼻音。“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时砚沉默了几秒。“快了。”他说,“等他出了icu,我就回去。”“好。”“沈昭序。”“嗯。”“我想你了。”沈昭序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衬衫的领口上。“我也想你。”他说。他们握着手机,谁都没有挂。电话那头是陆时砚的呼吸声,这头是沈昭序的呼吸声,两个呼吸隔着几百公里,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电线连接在一起,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源头出发,在不同的河道里流淌,但最终会汇入同一片海。十月,陆时砚回来了。沈昭序去车站接他。出站口的人很多,有人拖着行李跑,有人举着牌子等人,有人抱着小孩在哭。沈昭序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看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时砚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颧骨变得很明显,眼窝也深了,像一幅画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部分,留下淡淡的、模糊的痕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变瘦的身体上,像一个不合身的壳。他看见沈昭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重新学会了这个表情,带着一点生疏,但很真。沈昭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瘦了。”他说。“你也是。”“我没有。”“你有。黑眼圈都出来了。”沈昭序没有说话,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箱子很轻,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东西都留在医院了,他只带了换洗的衣服和摄像机。他们走出车站,打了辆车回家。车上,陆时砚靠在沈昭序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闭眼的地方,一下子就沉了进去。沈昭序没有动。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让陆时砚靠着。肩膀被压得有点麻,但他没有动。他怕一动,陆时砚就会醒。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家了。陆时砚在沈昭序的肩膀上蹭了蹭,睁开眼睛,声音含混的:“到了?”“到了。”他们下了车,走进小区,上了楼,打开门。陆时砚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家——他两个月没回来的家,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沙发是灰色的,餐桌是木头的,书架上多了几本书,是沈昭序新买的,关于城市更新的专业书籍。窗外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像一个在跟他们打招呼的老朋友。“你一个人住,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的。”陆时砚说。“你不在,没人弄乱。”“我弄乱了吗?”“你每次洗完澡都把毛巾挂在椅子上,不挂回去。”陆时砚笑了一下,那种笑是“被你发现了”的不好意思。“我改。”他说。“不用改,”沈昭序说,“你不在的时候,那把椅子空着,我看着不习惯。”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他走过来,伸出手,抱住了沈昭序。不是轻轻的、试探性的抱,而是用力的、紧紧的、像要把这两个月的距离全部压缩掉的抱。沈昭序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你回来了。”他说。“我回来了。”陆时砚说。“别再走了。”陆时砚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像一只打呼噜的猫。“不出差了,”他说,“就在家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