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序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很亮,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陆时砚说过的话——“我怕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他现在知道了。那种感觉。需要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不在。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让他来。你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说出“我需要你”这四个字。它们太重了,重到你的舌头抬不起来,重到你的嘴唇张不开,重到你的声音出不来。你只能一个人站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睛,等着那种感觉过去。但它过不去。它会在那里,一直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不会好,拔了会更疼。沈昭序在医院走廊的墙上靠了很久,久到路过的护士看了他好几眼。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陆时砚发一条消息。然后他愣住了。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时砚发的。陆时砚(18:45):“汤炖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时砚(19:20):“聚餐还没结束吗?”陆时砚(19:55):“沈昭序?”陆时砚(20:30):“你是在加班吗?”陆时砚(21:10):“我打电话给你了,你没接。”陆时砚(21:45):“我打了三个。”陆时砚(22:05):“沈昭序,你在哪?”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你是不是在骗我?”沈昭序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他翻开通话记录,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时砚打的。他开会的时候把手机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到。他想回拨,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在医院”?那陆时砚会问“你为什么在医院”,他就要说“我爸住院了”,陆时砚就会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就要说“我不想让你担心”,陆时砚就会说“你骗我”。然后他们会吵架。他不想吵架。他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看着那十几条消息,看了很久。走廊的灯很亮,白惨惨的,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医院。外面在下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上。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雪,想起去年冬天,他和陆时砚在操场上,雪下得很大,他撑着那把黑伞,陆时砚站在他旁边,说“下雪天许愿很灵”。他许了一个愿。“以后的每一场雪,都和陆时砚一起看。”现在下雪了。陆时砚不在。他在说谎。沈昭序站在雪里,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像无数只冰凉的小手在摸他的脸。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雪落着。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衣服也湿了。他打了一辆车回家,车上,他给陆时砚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刚才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没有回复。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了,路灯的光在雪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家了。他下了车,走进小区,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是黑的。陆时砚不在。沈昭序站在玄关,看着黑暗的客厅,心里有一个地方塌了下去,像地基被掏空了,上面的房子开始倾斜,墙壁出现裂纹,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他打开灯,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砂锅,锅盖盖着,旁边放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勺子,摆得整整齐齐。他走过去,掀开锅盖。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像一面凝固的湖。汤里有排骨、玉米、胡萝卜、枸杞,炖了很久,排骨已经脱骨了,玉米吸饱了汤汁,看起来很好吃。陆时砚炖了一锅汤。他说“我炖了汤”,沈昭序说“公司聚餐,不回来吃了”。他炖了汤,等了很久,汤凉了,人没回来。他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他发了十几条消息,没人回。他一个人坐在家里,面对着一锅凉透了的汤。沈昭序站在餐桌前,看着那锅汤,眼泪掉了下来。他拿起手机,又给陆时砚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没有回复。他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