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陆时砚看着他,终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露出了一小片蓝天,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到希望。“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回家。”“汤凉了。”沈昭序说。“热一下就行。”“你炖的排骨汤?”“嗯。”“玉米的?”“嗯。”“胡萝卜的?”“嗯。”“枸杞的?”“你怎么知道?”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说过,你爸最喜欢喝排骨玉米胡萝卜枸杞汤。”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昭序的手。“你还记得。”他说。“我记得。”沈昭序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们牵着手,走下看台,走出操场,走过那条窄巷子,走过资料室,走过那棵老银杏树。雪还在下,很大,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沈昭序撑开了那把黑伞,举到陆时砚的头顶。“进来。”他说。陆时砚看着他,笑了一下,走进了伞下。他们并排走着,肩膀挨着肩膀,步伐一致。雪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着什么。那个声音很好听,和“你还需要我吗?”“……我不知道。”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时砚的《槐树底下》完成了终剪。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成片,从头到尾,没有快进,没有暂停,就那么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八十七分钟。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眼睛。沈昭序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定格在最后一帧——那棵槐树,夕阳,金色的叶子,风。画面很美,美得让人想哭。“看完了?”沈昭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完了。”陆时砚的声音有点哑。“怎么样?”“不知道。”陆时砚说,盯着屏幕上的那棵树,“我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陆时砚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拍的时候太想把它拍好了,反而少了点什么。说不清楚。”沈昭序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懂纪录片,他懂的是城市规划、建筑规范、日照分析、容积率。他能看出一个方案里动线的问题、采光的问题、功能分区的问题,但他看不出一个片子里“少了什么”。那是陆时砚的世界,不是他的。他以前觉得,不懂也没关系。他们可以不懂彼此的专业,但懂彼此就够了。但现在他不太确定了。因为“懂彼此”这件事,不是自动发生的,它需要两个人不断地说话、不断地分享、不断地把自己打开给对方看。如果不说话、不分享、不打开,那么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会变成陌生人。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时砚的手。陆时砚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回握住了他。但那个握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紧紧的、用力的、像在说“我在”的握,现在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的握。“陆时砚。”沈昭序说。“嗯。”“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陆时砚沉默了几秒。“没有。”他说。“你在骗我。”陆时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温热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疲惫和无奈和说不清的委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