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想吃一点甜的东西。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他需要心情变好。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以为是方砚秋发的,但不是。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他从来没有删掉它,也从来没有拨过它。它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一个沉睡的、不知道会不会醒来的东西。消息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沈昭序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上映出他的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回复,想说“谢谢”,想说“你还好吗”,想说“我想你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朋友?前任?陌生人?还是什么都不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没有准备好。他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还是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陆时砚?”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沈昭序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已读”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的声音。他等。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看着键盘。手指放在键盘上,但他不知道要打什么。他的脑子里全是陆时砚的脸——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难过的、在雪里张开双臂的、在雨中跑过来的、在废弃仓库里说“对不起”的、在操场上说“我想和你一起看明年的烟花”的、在新家里说“这是我们的家”的。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方砚秋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很担心。“师兄,你没事吧?”“没事。”“你哭了。”沈昭序伸手摸了一下脸,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风吹的。”他说。办公室里有空调,没有风。方砚秋没有戳穿她,把水杯放在他桌上,走开了。分手后的第十二个月,沈昭序去了纺织厂最后一次。纺织厂已经拆完了。水塔不见了,槐树不见了,仓库不见了,锅炉房不见了,唐师傅住的那栋楼也不见了。整个厂区被推成了一片平地,灰色的、光秃秃的、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在作业,轰隆隆的,声音很大,震得地面在发抖。沈昭序站在那片平地上,环顾四周。什么都找不到了。那棵槐树,他站过的地方,摸过的树干,刻在树皮上的那些字——全都不见了。那条主路,他和陆时砚走过无数次的路,牵过手、说过话、吵过架、沉默过的路——也不见了。那座水塔,他在下面拍过照片、等过光线、发过呆、想过他的水塔——也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记得。他记得每一样东西的样子,每一样东西的位置,每一样东西的颜色、形状、味道、声音。他记得风吹过水塔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大口哨。他记得槐树开花的时候有一股很浓的香味,甜得有点过分。他记得唐师傅家的门槛上有一道裂缝,每次进门的时候都要跨一大步,不然会被绊倒。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但他什么都找不到了。沈昭序站在那片空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一把钥匙——是他们那个家的钥匙。陆时砚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他没有拿走。沈昭序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一直带着,从来没有用过。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陆时砚回来?等那扇门重新打开?等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说“早上好”?他不会回来了。沈昭序知道。但他还是留着那把钥匙。就像他留着那件蓝衬衫,留着那把黑伞,留着那盒过期的酸奶,留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衣柜。他留着一切。因为他舍不得扔。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还有用,而是因为它们是他和陆时砚之间最后的联系。如果他把它们扔了,他们就真的结束了。不是分手那天结束的,是扔掉最后一件东西那天结束的。他不想结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他只知道,他还没有准备好。